柳姨娘被驱逐后的第三日,镇国公府的天空似乎格外晴朗。那股常年萦绕在内宅上空、带着脂粉香气却又透着阴郁的沉闷感,随着那个女人的离开而烟消云散。
清晨,沈黎梳洗完毕,便带着翠儿来到了老夫人的荣安院。
经过那几日的惊吓与劳累,老夫人的气色虽有些虚弱,但精神头却比往日好了许多。她靠在软榻上,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沉稳的孙女,眼中满是欣慰与信任。
“黎儿,昨儿个我听张嬷嬷说,你把府里的下人都召集起来训话了?”老夫人接过沈黎递上的参茶,慈爱地问道。
“是的,祖母。”沈黎恭敬地站在一旁,声音平稳,“柳姨娘在时,内宅风气不正,下人们多有懈怠,甚至有人狐假虎威,欺上瞒下。如今毒瘤已除,若不彻底清洗整顿,这镇国公府的内宅,永远无法清净。”
老夫人轻轻点了点头,叹了口气:“是啊,这些年我身子骨不利索,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竟让他们养成了这般坏毛病。如今既然你要管,祖母就把这把钥匙交给你。从今往后,这内宅的大小事务,全由你做主,谁敢不从,直接家法处置,不必来问我。”
说着,老夫人从枕下取出一串一直贴身保管的红木钥匙,郑重地放在沈黎的手心。那钥匙温润沉实,带着老夫人手心的温度,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。
沈黎握紧钥匙,深深鞠了一躬:“孙孙女定不辱使命。”
出了荣安院,沈黎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,而是叫来了府里的一位老管事——张管事。此人虽不善于钻营,在柳姨娘掌权时备受排挤,但他为人老实本分,对府里的各项事务如数家珍,是个不可多得的执行人才。
“张叔,从今日起,你便是这镇国公府的内宅总管事。”沈黎开门见山,目光笃定。
张管事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一天,愣了一下,随即激动得手足无措:“大小姐,这……这是不是太抬举老奴了?我怕我……”
“张叔,我相信你。”沈黎打断了他的自谦,“这府里,只有你心里装着咱们公府,而不是装着某个人。我要的,不是一个长袖善舞的管家,而是一个能把我的命令执行到底、公私分明的管家。”
张管事眼眶微红,重重地磕了个头:“老奴必当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!”
紧接着,沈黎在正院的前厅,召集了府里所有的下人。
黑压压的人群站在院子里,有的窃窃私语,有的惴惴不安。自从柳姨娘倒台,这些下人心里都像揣着兔子,不知道这位大小姐会如何发落他们。
沈黎站在高阶之上,翠儿抱着剑站在她身侧,一身大管事的装束,神情冷峻,威慑力十足。
“都安静。”沈黎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。
人群瞬间鸦雀无声。
“柳姨娘已因谋害主母被逐出府去,她那套乌烟瘴气的规矩,从今日起作废。”沈黎目光扫过众人,冷冷地说道,“我沈黎管理内宅,只有四个字:各司其职。”
她顿了顿,接着说道:“从厨房到库房,从前院到后院,每个岗位的职责,张总管事稍后会一一分发给你们。奖惩制度也贴在告示栏上。谁要是忠心耿耿办事,不用拍马屁,我自然会赏;谁要是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玩阴的,吃里扒外,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,直接送官或是乱棍打死!”
众下人听得背脊发凉,纷纷低头称是。
“另外,”沈黎看向身侧的翠儿,“翠儿,从今日起,你晋升为贴身大管事,协助我管理内宅核心事务,尤其是库房钥匙和门禁令牌,由你全权负责。任何人进出库房,没有你的手令,一律视为擅闯。”
“是,小姐!”翠儿朗声应道,眼神中透着一股干练。
这番话讲完,府里的风向瞬间变了。那些平日里仗着柳姨娘势力的下人们,此刻都缩着脖子,生怕被点名;而那些老实本分却被压制的下人,则挺直了腰杆,眼中燃起了希望。
沈黎雷厉风行,说干就干。在张管事和翠儿的陪同下,她开始对内宅的关键岗位进行“换血”。
厨房是重中之重,毕竟沈母还要喝药调理。沈黎亲自走进后厨,看着那个曾经给柳姨娘办事的厨娘,冷冷地说道:“你做的菜太咸了,不适合夫人的口味。去账房领了月钱,自寻出路吧。”
紧接着,库房的账房先生、守门的护卫队长,凡是与柳姨娘走得近、手脚不干净的,统统被调离了关键岗位。取而代之的,是沈黎从庄子上提拔上来的心腹,以及老夫人当年的陪房旧人。
不仅如此,沈黎还要求张管事对所有下人进行重新登记与考核,甚至连家眷背景都要查得一清二楚。这一通操作下来,虽然有些繁琐,却如同刮骨疗毒,将藏在暗处的隐患一一拔除。
傍晚时分,夕阳的余晖洒在静谧的庭院中。
沈黎处理完一天的杂事,只觉得有些疲惫,但心里却异常轻松。她沿着回廊,慢慢走向母亲的静心园。
还没进门,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,混杂着庭院里花草的清新气。
沈母正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,看着几个新来的丫鬟在修剪花枝。看到沈黎进来,她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
“黎儿来了。”沈母伸出手,语气温柔。
沈黎快步走过去,蹲在母亲膝前,将脸轻轻贴在母亲的手背上:“母亲,今天感觉怎么样?那新熬的药,可还苦?”
“不苦了。”沈母摸着女儿的头发,眼眶微红,“自从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走了,这院子里的空气都甜了。今日这新来的丫鬟做事也麻利,煮的粥软糯可口,娘这心里啊,踏实。”
沈黎抬起头,看着母亲舒展的眉眼,心中一酸,又感到无比欣慰:“母亲,您放心。这内宅我已经彻底整顿过了。以后,只有安安静静过日子的人,没有那些乌烟瘴气的事儿。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,安心养病。”
“好,好……”沈母拉着沈黎的手,语重心长地说道,“我的女儿长大了,越来越有担当了。以前娘总担心你受委屈,现在看来,是娘多虑了。这镇国公府,以后还得靠你撑着呢。”
“母亲言重了,这是女儿该做的。”沈黎握紧母亲的手,目光坚定。
夜色渐深,沈黎告别母亲,独自一人走回自己的住处。
此时的镇国公府,秩序井然。巡逻的护卫提着灯笼,步伐整齐;各处的下人各司其职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窃窃私语和勾心斗角。这种清净祥和,正是她一直想要的。
回到房中,翠儿早已备好了热茶。
沈黎端起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,看着窗外那轮明月。内宅的隐患已除,母亲有了安身之处,后方终于稳住了。
她放下茶盏,走到书桌前,缓缓拉开抽屉,取出了一本泛黄的卷宗。那是关于当年沈家冤案的一些零星线索。
“柳姨娘只是个棋子,”沈黎的手指轻轻拂过卷宗上的字迹,眼神逐渐变得凌厉,“既然后院已经干净了,那接下来,也该腾出手来,好好算一算外面的旧账了。”
窗外,风声呼啸,却再也吹不进这固若金汤的府邸。沈黎知道,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