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,盯着屏幕发愣。
文件夹空了,所有关于清河镇拆迁工作的资料都不见了。
备份记录也被删得干干净净,连历史版本都找不到。
如果不是U盘还在,恐怕这份材料真就彻底从我手里消失了。
手心有些湿,我握紧鼠标,心跳却慢慢稳了下来。
对方动作很快,说明他们也怕这些材料曝光。
可越是这样,就越证明这些东西有用。
“林哥,还没下班啊?”
老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打断了我的思绪。
他提着一壶水,笑眯眯地走进来,“你这屋灯亮着,我就顺道来看看有没有热水喝。”
“有。”我点点头,把保温杯递给他。
老吴接过杯子,熟练地倒满水,眼神不经意扫过我的电脑屏幕,随即低头吹了吹杯口热气:“昨晚你走后,我在楼下看到党政办的人又上来了一趟。”
我心里一紧,“谁?几点?”
“十点左右吧。”他轻声道,“是陈文斌和小赵,说是临时加班。”
我皱起眉。
党政办副主任陈文斌一直对我不太友好,排外、保守,尤其看不惯我这种突然冒头的年轻人。
如果有人动我电脑,他是最有可能的人选之一。
“谢谢你,老吴。”我低声说。
他摆摆手,“都是干活的,互相照应嘛。”
说完,他转身要走,却又停下脚步,从裤兜里摸出个手机,快速敲了几下。
我手机立刻震动了一下。
信息显示:【你的东西我帮你藏好了,别担心。】
我抬头看了眼老吴的背影,心头一暖。
这个在镇上开了十年车的老司机,平日里话不多,关键时刻却总是站在对的一边。
第二天清晨,天还没完全亮,食堂已经飘出了油条香。
我刚走到门口,就被老吴拦住了。
“拿去。”他递来一个牛皮纸袋,神色平静。
我接过来打开一看,正是王德发提供的那张明细表复印件。
“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动手脚?”我忍不住问。
老吴笑了笑,语气淡淡:“我在镇上开了十年车,什么没见过。你以为我只会开车?有时候,我比谁都看得清楚。”
我没再追问,只是点了点头,把纸袋小心收好。
“记住,该防的人一定要防。”他补充了一句,然后转身离开,身影消失在晨雾中。
上午九点多,电话响了。
来电显示是县纪委,郑海涛。
“林知远,我们这边需要一份完整的拆迁补偿名单核对。”他的声音沉稳而直接,“我已经安排人去村里走访,但你们这边的数据必须准确。”
我立刻回应:“可以提供原始资料,并且我可以亲自送过去。”
“那就尽快。”他说,“我们在等证据。”
挂掉电话,我坐在办公桌前,脑海中迅速梳理接下来的行动步骤。
我要把这些材料亲手交给纪委,不能有任何闪失。
但在此之前,我得确保自己不会被人盯上。
正当我思考时,余光瞥见党政办那边似乎有人朝这边望了一眼。
是陈文斌。
他站门口,目光落在我身上,见我察觉,立刻收回视线,若无其事地转身走了。
我心里一阵冷笑。
看来,他们也开始坐不住了。
中午饭后,我走出镇政府大门,对守在一旁的老吴点头示意。
“我去县城取份资料。”我对门卫随口说了句,便上了他的车。
车子缓缓启动,驶离大院。
老吴一边开着车,一边低声说:“林哥,小心点,刚才好像有辆黑色轿车跟了我们一段路。”
我心头一紧,回头看了一眼。
果然,一辆没挂牌的黑色轿车正缓缓驶出镇政府后门。
老吴嘴角微微扬起,方向盘一转,车子拐进了旁边的小巷。
但我也不再是一个人了。
有人愿意为我挡风遮雨,有人愿意为真相挺身而出。
而我,也绝不能退缩。
因为我知道,这一路上,不只是我自己在走——还有那些信任我的人,在看着我。
只要还有一丝希望,我就必须走下去。
车子在窄巷里绕了三四个弯,后视镜里的黑色轿车终于消失不见。
老吴轻哼一声:“这些人的技术,比狗还差。”
我坐在后排没说话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牛皮纸袋。
纸袋边缘已经有些皱了,可我知道,里面的东西比任何时候都更沉。
“林哥,别太紧张。”老吴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,“镇上那些人也就是想吓唬你。他们不敢明着来。”
我没应声。
不是不信任他的话,而是心里清楚,这一趟去纪委交材料,等于是把刀递给了别人,也等于是在自己身上开了口。
对方不会善罢甘休。
车驶出小巷,拐进主路,阳光斜斜洒进来,照在副驾驶的仪表盘上。
老吴打开了广播,播放的是县台的新闻,主持人正念着最近环保督查组进驻宁安的消息。
“这阵子动静大。”老吴说,“你是头一个敢真动真格的。”
我没有回答。
但心里确实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从最开始接手拆迁纠纷,到现在手握证据直面调查,每一步都像踩在钢丝上,摇晃得厉害。
而今天,是我第一次真正决定往前跳。
纪委大楼比想象中冷清。
门口站岗的保安看了眼我的证件,问了句:“找谁?”
“郑海涛书记。”
他点点头,示意我进去。
电梯缓缓上升,我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。
走到四楼会议室门口,门是虚掩的。
我推门进去时,郑海涛正在看一份文件,头也没抬。
“来了?”他说。
我把纸袋放在桌上,打开,抽出明细表和复印件,“这是王德发提供的原始数据,还有我在镇上整理的部分材料。部分数据有出入,比如补偿金额、房屋面积、签字人身份,都值得进一步核实。”
他翻了翻,眉头渐渐拧紧,“这些都是关键线索。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而且有人已经开始清理痕迹。昨晚我办公室的备份资料被人删了,老吴帮我保住了这份。”
郑海涛抬起头,目光锐利,“你们挺拼。”
“不是拼,是没法退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,合上材料,点头道:“放心,我们会保密来源,也会加快核查进度。”
我起身告辞,他却叫住我:“林知远,你知道这条路意味着什么吗?”
我看着他,语气平静:“意味着我不再只是个办事员,而是个能推动改变的人。”
他嘴角微扬,点了点头。
回镇的路上,老吴一边开车一边开口:“小子,你这条路可不好走。但要是真能干出点事,我就算退休也值了。”
我望着窗外飞驰的景色,心里第一次有了些许底气。
这种感觉,不是因为任务完成,而是因为我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风,好像变了方向。
车子驶入镇界,远远就能看见镇政府大楼的轮廓。
我闭上眼,脑海里浮现出周志刚那张笑眯眯的脸。
我知道,他已经在等着看我摔跤。
但这次,我不怕了。
因为我知道——
有些人,已经开始相信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