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刮得窗纸呼啦啦响，叶知秋屏退丫鬟，反锁了房门。
她从梳妆台最底层翻出一个小巧的红木盒子，打开，里面躺着一支黑色的香，看着跟泥捏的似的，不起眼。
她擦燃火折子，点燃了那支香。
一股极淡的、几乎闻不到的幽香袅袅升起，顺着窗户缝飘了出去。
千机阁的特级传信香。不到万不得已，她绝不会碰这东西。
千机阁，江湖上最神秘的情报组织，只有想不到，没有查不到。而叶知秋除了是叶国公府的大小姐，还有另一重身份——千机阁阁主流落在外的唯一亲传弟子。这事儿连她那个精明的老爹都不知道。
约莫一盏茶功夫，房梁上轻轻响了一声。
叶知秋头都没回，继续对着镜子卸发钗："来了？"
一个黑影像壁虎一样滑下来，悄无声息落在角落里。一身夜行衣裹得严严实实，声音沙哑难听，跟喉咙里卡了块炭似的："姑娘召见，所为何事？"
"帮我查个人。"叶知秋把头上最后一支金步摇拔下来，搁在桌上，"叮"地响了一声，"三皇子，夜无痕。"
那黑影明显愣了一下，语气里多了丝诧异："那个废人？"
"废不废我说了算。"叶知秋转过身，眼神锐利，"我要知道他的一切。喜好、脾性、作息，连那半张脸下的真容，我都要。还有，他那个前妻到底怎么死的。"
"这……"黑影有些为难，"查皇族，价格不菲。"
"钱不是问题。"叶知秋手腕一翻，一块沉甸甸的金牌在手里转了个圈，扔了过去，"够不够？"
黑影接住金牌，借着月光一看，立马恭敬地躬身行礼："够！太够了！三日内，必有消息。"
"滚吧。"
黑影一闪而逝，跟没出现过一样。
接下来几天，叶知秋表现得异常乖顺。
每天按时去给叶夫人请安，甚至还能跟那个阴阳怪气的叶知柔聊几句刺绣，把叶国公哄得眉开眼笑，以为她终于认命了。
但实际上，她准备的那些嫁妆箱子里，一半装衣服，另一半全是这些年攒下的各种保命玩意儿。
第三天深夜，一只黑色信鸽准时落在窗台上。
叶知秋取下竹筒里的纸条，凑在灯下细看。千机阁的效率果然名不虚传，密密麻麻写满了一整张纸。
"夜无痕，二十二岁，大雍朝三皇子。五年前东宫大火，虽侥幸生还，却毁了半张容颜，从此性情大变，戴银面示人。原配苏婉儿，婚后一年暴毙，死因成谜，坊间传被虐杀，实则……"
叶知秋手指紧了紧，接着往下看。
"实则苏婉儿是中了奇毒'牵机'，此毒乃西域贡品，皇宫大内才有。且据查，三皇子被称为'冷血阎王'，是因为他在战场上曾杀敌无数，手段狠辣。但平日里并不多话，不爱近女色，王府下人虽少，却都对他死心塌地。"
叶知秋皱起眉头。这些信息跟传闻出入不小。
尤其是苏婉儿的死因。中毒，而且是只有皇宫大内才有的牵机毒。那就说明夜无痕大概率不是凶手——谁会自己弄来宫里的毒药毒死老婆，然后还留着一个五岁的儿子？
纸条最后还有一行小字："据本阁深挖，关于三皇子的负面传闻，多源自皇宫内部，柳贵妃一系散播最多。目的是彻底毁掉他的声望，让他失去争夺皇位的资格。"
叶知秋放下纸条，唇角浮起一抹兴味。
有意思。原来是个被冤枉的替罪羊。
皇帝和柳贵妃把他塑造成一个怪物，就是让他孤立无援。而她那个所谓的聪明父亲，竟然以为这是个低风险的投资，简直蠢到家了。
不过这对她来说倒是个好消息。夜无痕真是个暴虐成性的疯子，嫁过去确实得提心吊胆。但如果他只是被故意抹黑的"怪物"，那这就不是送死局，是博弈局。
她把纸条凑到烛火上，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。
之后几天，叶知秋开始更有针对性地做准备。找来京城里有名的老嬷嬷打听王府里的规矩，又去书肆买了些医书和菜谱。
夜无痕身子不好，脾气估计也怪，她得会伺候。至于那个五岁的儿子夜小辰，纸条上说是"自闭寡言，敏感多疑"。
"孩子嘛，给足了糖总能哄好。"叶知秋一边翻糕点做法一边自言自语，"桂花糕，绿豆酥……希望这小崽子别太挑食。"
软的准备做了，硬的也没落下。
她再次联系千机阁，要求婚礼当天安排几个好手埋伏在三皇子府附近作为接应。万一夜无痕真有什么异常举动，或者这婚事本身就是个更大的阴谋，她也能第一时间全身而退。
时间过得飞快，转眼到了婚礼前三天。
这天傍晚，叶知秋在院子里试嫁衣。大红色的凤冠霞帔穿在身上，沉甸甸的，压得脖子疼。
"小姐真漂亮，这嫁衣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。"丫鬟在一旁满脸羡慕。
叶知秋扯了扯嘴角，正准备让人帮忙卸下来，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窗台上多了个东西。
一封信，压在她的胭脂盒下面。
她心里一紧，挥手让丫鬟出去。确认四周无人后，才走过去拿起那封信。信封普通得很，连封口都没有，里面就一张薄薄的信纸。
展开一看，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——
"如果你想知道夜无痕的真实面目，婚礼当晚自己来看。"
没有署名，没有任何标记。
叶知秋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，眉头紧锁。这是谁？千机阁的人？夜无痕身边的人？还是夜无痕自己？
这信来得蹊跷。恶作剧的话未免太无聊。提示的话，背后的目的又是什么？
她把信纸揉成一团，掌心发烫。
"真实面目么……"她看着镜子里穿着一身鲜红嫁衣的自己，那红跟血似的刺眼，"不用你说，我也一定会看个清楚。"
她随手把纸团扔进火盆，火苗窜起来，瞬间吞了那几个字。
"来人，更衣。"她冷声喊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