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嘿,听说了吗?那叶家大小姐今儿出嫁,嫁的是三皇子府!"
"嘘!你不要命了?那可是冷面阎王!"
轿子外面传来轿夫压低嗓门的嘀咕声,阴阳怪气的。叶知秋坐在晃晃悠悠的花轿里,手里紧紧攥着那把藏了暗器的喜扇,指尖有些发白。
她撩起帘子一角,透过红盖头的缝隙往外看。天色阴沉沉的,乌云压得低,跟那喜庆的唢呐声格格不入。街道两旁倒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,可那眼神里透的不是祝福,是畏惧,甚至带着点看死人出殡的幸灾乐祸。
这哪里是去办喜事,分明是去上刑场。
"吁——"
一声长喝,轿身猛地一顿,停了。
"到了,王妃请下轿。"
这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飘出来的。叶知秋深吸一口气,稳了稳心神,一把掀开轿帘。
朱红色的大门,匾额上金漆斑驳,"王府"两个字透着股颓败的萧瑟气。没有鞭炮齐鸣,没有欢声笑语。整个王府静悄悄的,连树上都没挂几盏红灯笼,看着凄凉得很。
叶知秋刚跨出轿子,就感觉到无数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。她抬头扫了一圈。门口接亲的下人们一个个垂着头,身体僵硬,大气都不敢喘。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,是刻在骨子里的怕。
看来传闻不假,这夜无痕治下的王府,确实是个吃人的地方。
"吉时已到,拜堂——"
司仪喊得有气无力,像随时会被噎死。
叶知秋由喜婆搀扶着,走过长长的回廊。地上铺的红毯有些褪色,角落里还能看见没扫干净的枯叶。这哪里像迎娶正妻的大婚,简直敷衍了事。
到了正堂,叶知秋透过盖头的缝隙看了一眼——堂上空着。
夜无痕没来。
拜堂用的是一只大公鸡。
喜婆在一旁小声解释:"王妃别见怪,殿下他……身子不便,这 也是……也是宫里的规矩……"
叶知秋没吭声。她早就料到了。千机阁的情报上写得清楚,夜无痕性情孤僻,不喜与人近。能让她进门已经算是给叶国公面子了,指望他出来拜堂?想都别想。
这一拜,就算是礼成了。
叶知秋被送进了所谓的"新房"。房间大得吓人,却空得吓人。除了那张贴着"喜"字的大床,就只有几张桌椅,连个像样的梳妆台都没有。墙角还积着灰,显然是临时打扫出来的。
"王妃,您先歇着,殿下……殿下还在书房处理公务,让您先自便。"
喜婆丢下这句话,逃命似的跑了,连门都没敢关严实。
叶知秋掀掉盖头,扔在桌上,一屁股坐在床沿上。这身凤冠霞帔重得要死,压得脖子都要断了。她伸手揉了揉酸痛的肩膀,环顾四周,嗤笑了一声。
"处理公务?我看是怕见人吧。"
她从嫁妆箱子里翻出一包油纸裹的糕点,塞了两块进嘴里。桂花糕,她自己做来准备哄那个五岁小崽子的,眼下先哄了自己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,更夫都敲了三更天了。
屋里的红烛烧得噼啪响,烛泪淌了一桌。叶知秋把凤冠摘了,霞帔也解了,只穿着里面的中衣靠在床头。她脑子里转着那封匿名信——"想知道夜无痕的真实面目,婚礼当晚自己来看。"
今晚,她倒是来了。可这"真实面目"到底指的是什么?
就在她琢磨着要不要出去探探路的时候,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。
"哒、哒、哒。"
每一声都像踩在心尖上。
门被推开了。
一股寒气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涌了进来。叶知秋本能地绷紧了身体,手悄悄摸向袖子里的短刃。
走进来的男人身形极高,穿一身玄色喜服,在这满屋大红色中显得格格不入。最扎眼的是他脸上那半张银色面具,从额头一直遮到左边下巴,只露出一张薄薄的嘴唇和棱角分明的下颌线。面具边缘泛着冷光。
夜无痕。
他就那么大步走进来,连看都没看叶知秋一眼,径直走到桌边坐下。修长的手指捏起酒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酒,仰头一饮而尽。
动作行云流水,透着股说不出的优雅和杀气。
叶知秋看着他,没动。她现在的姿势不太利,要是动起手来,吃亏的肯定是自己。
夜无痕倒完第二杯,终于转过头来。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透过面具,死死锁住了叶知秋。
"你就是叶国公府的大小姐?"
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股常年不说话的干涩。
叶知秋站起身,理了理裙摆,昂起下巴:"如假包换。怎么,殿下以为我是个男的?"
夜无痕没接她的茬,只是把手里那杯酒往前推了推,推到桌子另一边。
"喝了这杯酒,你我便是夫妻。"
他顿了顿,眸中掠过一丝讥诮,"不管你是自愿的,还是被逼的,进了这个门,命就连在一起了。有什么条件,现在提。"
叶知秋有些意外。
这传闻中的疯子,竟然这么理智?她还以为进门就要面对一顿毒打,或者什么变态折磨呢。
她走到桌边,看着那杯酒。酒液清澈,倒映着她略显疲惫的脸。
"条件?"叶知秋轻笑一声,伸手拿起酒杯,却没喝,只是轻轻晃了晃,"殿下真是痛快人。那我就不客气了。"
她抬起眼,直视着夜无痕那双幽深的眼睛,一字一顿:"我的条件很简单——互不干涉。你不惹我,我不惹你。这府里的事我不插手,你的烂摊子也别甩给我。咱俩做个挂名夫妻,井水不犯河水。"
说完,她把酒杯举到嘴边,停住了,等着他的回应。
屋里静了下来。
夜无痕眯了眯眼,看起来在审视这个敢跟他谈条件的女人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突然动了动嘴唇,像是想说什么。
但没说出来。
他的目光落在叶知秋拿着酒杯的手上——准确说,是落在她袖口里隐约露出的那截短刃刀柄上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什么好笑,嘴角歪了歪,声音很低:"你左手袖子里那把刀,还是先收了吧。扎着我倒没事,扎着你自己,不好交代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