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互不干涉？"
夜无痕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，紧接着竟然笑了。
那笑很淡，一闪而过，却让那张冷硬的脸瞬间生动了几分。哪怕戴着面具，叶知秋也能感觉到这一笑带来的冲击——这男人要是没毁容，京城姑娘怕是能把他家门口踩烂。
"叶知秋，你是头一个敢跟我提这种要求的人。"夜无痕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敲了敲桌面，"好，成交。"
叶知秋愣了一下，手里的酒杯差点洒了。这么好说话？她连后手都准备好了，威胁下毒、装晕、寻死觅活，招招都排练过。结果人家直接答应了？
"不过，"夜无痕话锋一转，眼神锐了起来，"我也有三个条件。"
叶知秋挑眉："你说。"
"第一，既然是夫妻，在外人面前必须恩爱。不管是皇上的眼线，还是那些想看我笑话的人，别让他们抓到把柄。"夜无痕冷冷道，"演戏演全套，别给老子丢人。"
"没问题，只要殿下配合，我保证演得比真的还真。"叶知秋答应得干脆。
"第二，不该问的不问，不该看的不看。我的书房、密室，你要是敢踏进去半步，腿给你打断。"
"求之不得。"叶知秋耸耸肩，"我对你的破烂秘密没兴趣。"
夜无痕盯着她看了一会儿，看起来在掂量她这话的真假。然后慢慢吐出第三条："第三，照顾好小辰。"
提到"小辰"这两个字，夜无痕眼里的戾气散了一些，换上的是一种复杂的东西——有愧疚，有无奈，还有一丝不太好察觉的柔软。
"他今年五岁，身子骨弱，性格也有些古怪。府里的下人怕我，也怕他，没人敢真正靠近他。你是他继母，不用你像亲娘一样，但至少不能让他饿着冻着。"
叶知秋心里动了一下。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冷面阎王的软肋。那个传闻中被吓坏了的孩子，竟然是他唯一的牵挂。
"这就是你娶妻的目的？找个保姆？"叶知秋没忍住刺了一句。
"随你怎么想。答不答应？"
"答应。"叶知秋把杯中酒一口饮尽，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进胃里，整个人都热了起来，"只要他不招惹我，我也不会亏待他。"
夜无痕点点头，也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。
"既然达成共识了，歇着吧。"说完他站起身，理都没理叶知秋，转身就往外走。
"哎？等等！"叶知秋叫住他，"你去哪？"
夜无痕脚步一顿，侧过头，面具在烛光下泛着冷光："去书房。今晚你睡这儿。"
叶知秋松了口气。嘴上虽说互不干涉，她还真怕这男人临时变卦要圆房。毕竟这可是古代，夫妻间的事哪由得她做主。
"那以后呢？"她追了一句。
"以后也一样。我不碰你，你也别烦我。这是对彼此的尊重。"说完大步走了出去，头也不回。
叶知秋看着空荡荡的门口，翻了个白眼："算是你识相。"
她把沉甸甸的凤冠摘了扔在床上，长长舒了口气。第一关，算是过了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丫鬟就来敲门，把她领到了一个叫"秋水院"的地方。
院子在王府西北角，离夜无痕的书房很远。不大，但雅致，种了几丛竹子，还有个小池塘。屋里的摆设也齐全，一看就是精心收拾过的。
看来夜无痕虽然冷淡，但在物质上没刻意刁难她。
折腾了一整天，叶知秋本来想好好睡一觉，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。昨晚的事在脑子里转来转去，尤其是那个叫"小辰"的孩子。
她翻身坐起来，披了件外衣走到窗前。月亮挂得老高，院子里的竹影让风一吹，沙沙响。
突然，一阵细微的声音钻进耳朵。
"呜呜……呜……"
压抑的哭声，断断续续的，像是受了天大委屈却不敢大声哭。
叶知秋心里一紧。这声音就在隔壁？
她看了看院墙那头，一棵老槐树的枝丫伸了过来。搬过来时丫鬟提过一句，那边是个偏僻的小院，平时没什么人去，住着小少爷。
夜小辰。
叶知秋犹豫了一下。按昨晚的约定，她管好自己就行，没必要多管闲事。但这哭声听得人心慌，跟猫抓似的。
"妈的，算老娘倒霉。"
她低声骂了一句，推门出去，顺着墙根摸了过去。
翻过一道矮墙，轻手轻脚落在一个小院子里。这儿比她的秋水院还冷清，屋里没点灯，黑漆漆的。
哭声就是从那扇半掩的窗户里传出来的。
叶知秋凑到窗边，透过缝隙往里看。月光洒在床上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在床角，整个人抖得厉害。他抱着一个破旧的布老虎，把脸埋在里面，哭声闷闷的。
叶知秋推了推门，"吱呀"一声。
床上的小身影猛地僵住了。下一秒，那孩子迅速抬起头，一双大眼睛在黑暗中闪着警惕的光，跟只受惊的小狼崽子似的。
他大概五六岁，脸白得吓人，瘦得皮包骨头，但那双眼睛出奇地亮，透着股倔劲。
看着闯进来的叶知秋，他往墙角缩了缩，死死抓着手里的布老虎，声音带着浓浓鼻音，凶巴巴的："你是谁？谁让你进来的？"
叶知秋看着他这副炸毛的样子，不但没恼，反而觉得有点意思。这小家伙跟他那个冷面老爹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她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包的糖——之前自己做的桂花糖，本来当零嘴的——剥开糖纸，在手里晃了晃。
"我是新来的，算是你娘吧。"叶知秋随口说了个称呼，走进屋子，"怎么着？大半夜的不睡觉，在这儿给耗子哭丧呢？"
小男孩愣了一下，盯着那颗糖，喉结动了动，但马上又瞪大眼睛，警惕地看着她："你骗人！爹爹说，以后来的都是坏人，都是想害他的坏女人！你就是新来的那个？哼，我不要，你滚！"
说完还狠狠瞪了她一眼。那眼神里满是敌意，却又藏着一股子深深的孤独。
叶知秋听着这话，心里突然窜上来一股火。不是对孩子，是对那个夜无痕。
"他妈的，什么破爹。"她没忍住骂了一句，几步走到床边，也不管小男孩的抗拒，直接把糖塞进了他嘴里。
"甜不甜？"叶知秋笑着问。
小男孩被塞了一嘴糖，想吐出来，可那甜味瞬间在嘴里化开了，他忍不住咽了下去。他瞪圆了眼睛看着叶知秋，像在看个怪物。
"吃了我的糖，就是我的人了。"叶知秋在他床边坐下，看着他那副想发火又舍不得吐糖的模样，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，"小家伙，记住了，我叫叶知秋。以后谁欺负你，你告诉我，我帮你揍他。"
夜小辰含着糖，愣愣地看着她。她身上没有那种让他害怕的脂粉味，倒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。
"真的……能揍赢爹爹吗？"他含含糊糊问了一句，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。
叶知秋笑了，笑得有些狡黠："那就得看情况了。不过嘛，收拾几个下人还是绰绰有余的。"
夜小辰把布老虎往胸口抱紧了些，嘴里的糖咂得"咯吱"响，眼睛偷偷瞄了叶知秋一眼，又飞快地移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