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刚拐出王府那条偏僻的街口，还没上大路呢，就被拦了。
六七个人，衣衫褴褛，浑身酸臭，手里端着破碗，眼珠子却贼溜溜地往马车里瞟。为首那个独眼龙，突然把破碗一扔，手里寒光一闪，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横在了车厢门口，声音阴恻恻的："车里什么人？滚出来。"
车夫惊呼："你们干什么！光天化日——"
"闭嘴！"独眼龙一刀柄砸过去，车夫闷哼一声，从车辕上栽了下来。
车厢里，叶知秋连眼皮都没抬，手里正把玩着一把小折扇。
她今天出府是去东市采买厨房用的东西。周嬷嬷卡着银子不松手，厨房空得能养耗子，指望不上。墨一墨二扮成车夫随行，这两人是千机阁安排在她身边的好手，大婚那天就混在送亲队伍里进了王府。
外面闹腾得厉害，叶知秋敲了敲车壁，懒洋洋开了口："别装了。"
独眼龙一愣。
"千机阁的精英，扮个乞丐扮得这么入戏，我都快被你们恶心吐了。"叶知秋"啪"地推开马车帘子，脸上没半点惊慌，满脸不耐烦，"来都来了，不动手是不是还得我请你们喝茶？"
独眼龙没想到她看穿了，眼里凶光一闪："既然找死——兄弟们，上！"
这几个人哪里是叫花子，身形一晃就散开了，手里那看着生锈的匕首在阳光下泛着蓝光。淬了毒的。
"墨一，墨二，还不动手？等着本王妃给你们收尸啊？"叶知秋靠在车壁上，哼了一声。
原本驾车的两个"车夫"猛地转身。动作快得只剩两道残影，马鞭都没放下，直接甩了出去。
"啪！啪！"
两声脆响，冲在前头的两个被鞭子抽飞出去，重重摔在地上，半天没爬起来。
"妈的，一群杂碎。"墨一骂了一句，身形一闪就到了独眼龙面前。
独眼龙功夫还算过得去，跟墨一过了几招。但没到十个回合，就被墨一一脚踹在膝盖上，"咔嚓"一声，跪了。
整个过程，叶知秋坐在车里看着，连姿势都没换。
没过多久，几个假乞丐被五花大绑，扔在马车旁边。
叶知秋慢悠悠下了车，拿帕子掩住口鼻，走到独眼龙面前。
"说吧，谁派你们来的？"她用脚尖踢了踢那人下巴，"别扯什么路见不平，老娘不信。"
独眼龙咬着牙，凶狠地瞪她："呸！要杀就杀，少废话！"
"嘿，还挺硬气。"叶知秋笑了，转头看向墨一，"他刚才那把匕首上的毒，看着像西域断魂散。这种毒可不便宜，一般土匪用不起。"
她顿了顿："我记得这玩意儿，好像只有宫里那位娘娘才常用吧？"
独眼龙瞳孔猛地一缩。
叶知秋捕捉到了这个反应，蹲下身，凑到他耳边，声音压得很低："柳贵妃是不是想知道，我这个新王妃是软柿子还是硬骨头？她是不是想试试，三皇子府是不是真成了没牙的老虎？"
独眼龙不说话了，额头上冒出冷汗。
叶知秋站起身，拍了拍手："回去告诉你们主子，叶知秋好得很，吃嘛嘛香。还有，让她省点心，别老派这种不入流的货色来送死。下次再来，我就把刀插进她信使的肚子里，送回去给她加菜。"
说完挥了挥手："墨一，废了他们的武功，扔远点。别弄死，晦气。"
"得嘞。"墨一拖着那几个哀嚎的家伙就走。
墨二凑过来低声问："王妃，要不要查查他们的来路？"
"不用查，东西都对上了。"叶知秋拿帕子擦了擦手指，"宫里那位坐不住了。怕夜无痕娶了个有用的媳妇，想先试试深浅。"
"那以后出门……"
"该出还出。她越试探，越说明她心里没底。"叶知秋顿了一下，"怕的不是她来试探，怕的是她不试探。不试探的时候，才是真要动手了。"
墨二点点头，没再多问。
叶知秋重新上了车，帘子还没放下，突然想起件事："对了，厨房的东西买了吗？"
"买了，都在车后面挂着呢。"墨二指了指车辕上的布袋，"米面油盐，还有两只老母鸡。"
"行，回府。"
回到王府的时候，天色已经擦黑了。
叶知秋刚下马车，就觉得气氛不对。往常这个时辰府里的下人早该散去吃饭了，可今天门口站着一个身影。
夜无痕。
一身玄衣，双手负在身后，那张银色面具在昏暗的灯下泛着冷光。他就那么站着，一动不动。但那股低气压隔着十步远都能感觉到。
叶知秋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怎么知道她今天出事了？千机阁的人不可能通风报信，墨一墨二是她的人，嘴严得很。
她堆起笑脸，刚想开口："这么巧……"
话没说完，夜无痕的目光落在了她左臂上。
刚才乱战中马车晃得厉害，她胳膊蹭在了车门上一根翘起的木刺上，划了道口子。不深，但血把袖子染了一小块。
夜无痕的脸色沉了下来。那双眼睛像结了冰，周围的空气都紧了。
"怎么回事？"
声音不大，但那股威压压得人喘不上气。
叶知秋下意识缩了缩胳膊，小声嘀咕："就……蹭破点皮，没事。"
夜无痕盯着她看了两息，扔下两个字："进来。"
说完转身，大步朝书房走。背影绷得跟铁板似的，每一步都带着火气。
叶知秋撇撇嘴。明明说好互不干涉的，这点小伤至于吗？
但嘴上归嘴上，她还是老老实实跟了上去。
走了两步，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子上那块血迹，又偷偷瞄了一眼前面那道冷硬的背影。
前面的夜无痕忽然顿了一下脚步，没回头，声音冷冰冰地飘过来："走快点。"
叶知秋一哆嗦，赶紧小跑了两步跟上。经过回廊的时候，她注意到书房的门是开着的，桌上已经摆了一个药箱和一卷干净的白布。
药箱的搭扣开着，里面那瓶金创药封泥已经掰掉了。
是早就准备好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