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锋贴着叶知秋的鼻尖划过去,带起一阵凉风。她下意识往后一仰,脚下一个滑步,堪堪避开了这一击。
墨影手腕一翻,长剑挽了个花收回去,稳稳停在半空。
"再来。"面无表情,跟个练武机器似的。
叶知秋弯着腰,双手撑着膝盖,大口喘气。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土里,眨眼就干了。
"我说墨影大哥,你是练武还是练杀人?这剑再偏半寸,老娘鼻子就没了。"她抹了一把脸,没好气地骂。
墨影没接话,把剑尖垂下来。那是准备下一轮的姿势。
自从五天前遇袭之后,叶知秋就想明白了一件事:靠天靠地靠男人,不如靠自己手里有把刀。夜无痕虽然安排了墨影跟着她,但墨影是保镖,不是她自己的本事。万一哪天他顾不过来呢?她得有自保的能耐。
夜无痕第二天就把墨影派了过来。这人话少得跟夜无痕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但教起人来确实有东西。叶知秋脑子好使,千机阁的训练让她过目不忘,看一遍招式就能记住七八成。但记住归记住,身体跟不上也是白搭。
这五天练下来,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,但确实在长进。
"看好了,这招'回风落雁',腰部发力,转腕要快。"墨影再次出招,动作行云流水。
叶知秋死死盯着他的动作,脑子里飞快拆解:左脚横移半步,沉肩坠肘,手腕逆时针旋转——
"懂了!"她喊了一声,拎起手里的木剑就往上冲。
墨影这次没留手,剑锋带着风声压下来。
叶知秋刚想照葫芦画瓢,结果到了半空脚下一软,重心往前栽。墨影的真剑就在离她不到一寸的地方——他是想逼她格挡,但这脚底打滑压根不在预料之中。
"小心!"墨影瞳孔猛缩,想收剑已经来不及了。
"嘶——"
一声细响。叶知秋只觉得右臂一阵火辣辣的疼,温热的液体顺着袖口往下淌。她一屁股坐在地上,看着袖子上那道血口子,疼得龇牙咧嘴:"我草,真见红了!"
墨影还没来得及上前查看,一道黑影从墙头飞掠而下,落地无声。但那股怒气跟火山喷了似的。
"墨影!"
这一声暴喝,把树上歇着的鸟都惊飞了一片。
墨影"噗通"跪在地上,头都没敢抬:"属下该死!属下失手了!"
夜无痕几步跨到叶知秋面前,一把抓起她的胳膊,动作急得有些粗鲁。看到那道两寸长的口子时,眼神阴沉得吓人。
"你怎么搞的?"他抬头瞪着叶知秋,语气里带着气急败坏,"不是让你学点防身术吗?谁让你拿命去拼的?"
叶知秋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。这男人是不是疯了?不就是破点皮吗?上次蹭了块皮他就紧张成那样,这次更大惊小怪了。
"我脚底打滑了,跟墨影没关系。"叶知秋把胳膊往回抽了抽,没抽动,"你松手,弄疼我了。"
夜无痕这才意识到手劲儿大了,连忙松了些,又不敢完全放开,小心翼翼托着她的手肘。
"回房。"他扔下两个字,把叶知秋打横抱起,大步流星往秋水院走。路过墨影身边时停了脚,声音低得跟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似的:
"自己去领二十军棍。再有下次,这手就别要了。"
"是!属下谢殿下开恩!"墨影叩首,额头全是冷汗。
叶知秋趴在他怀里,忍不住回头看了墨影一眼。二十军棍,那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"别看了。"夜无痕冷冷道。
"我就看一眼,人家替我挨打呢。"
"他没尽到责,挨打天经地义。倒是你——"他低头看她一眼,"学武就学武,逞什么能?"
"我没逞能,我那一招差点就成了。"
"差点就是没成。没成就别硬上。"
叶知秋被他噎得说不出话,干脆闭嘴。
回到房间,夜无痕把她放在软塌上,熟练地翻出药箱。
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给她包扎了。
药箱打开,金创药、棉签、白布,一样样摆出来。他的动作比上次还轻,剪纱布的时候手都很稳。
叶知秋靠在软枕上,目光落在他手上。他的手指修长有力,骨节分明,但左手手背上有一道狰狞的旧疤,一直延伸到袖口深处。那是常年练剑留下的。
夜无痕发现她在看,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。
"看什么?"
"看你的手。"叶知秋大大方方地说,"这疤真帅,练家子的手。"
夜无痕动作一顿,抬头看着她。她眼神里没嫌弃,没恐惧,就是纯粹的欣赏。
"帅个屁。"他低声骂了一句,但没再把手藏回去,继续缠纱布,"以后别练了。"
"为什么?"叶知秋不乐意了,"我刚才那招差点——"
"我不希望你有受伤的机会。"夜无痕把纱布打了个结,抬起头,那双幽深的眸子锁住她,"有我在,没人能伤你。你在这个王府一天,我护你一天周全。"
叶知秋愣了。这男人怎么总是一本正经说这种话?
"切,谁稀罕你护着。"她别过头,耳根有点发烫,"我自己能护自己是两码事。万一哪天你顾不过来呢?"
夜无痕看着她那副口是心非的样子,嘴角动了一下,没拆穿她。
"行了,好好歇着。我去看看小辰。"
他站起身,收好药箱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停了一下,看起来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摆了摆手,大步走了。
叶知秋摸了摸包扎好的胳膊,嘴角往上翘了翘。
这冷面阎王,也没传说中那么冷。
晚饭时分,叶知秋正打算去厨房弄点吃的,一推门,看见桌上放着一把剑。
剑鞘黑色的,上面镶着几颗细碎的红宝石,不张扬,但透着股贵气。剑柄缠着防滑布带,大小刚好合她的手掌。
旁边压着一张字条,字迹苍劲有力,一看就是夜无痕的笔:
"以此剑防身,别再拿着木剑丢人现眼。"
叶知秋拔剑出鞘,寒光一闪,剑刃薄得透光。
"嘿,这算定情信物不?"她拿着剑比划了两下,戳中了桌上的茶壶,茶盖"哐当"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。
她低头看了看碎茶盖,又看了看手里的剑,默默把剑收了回去。
门外传来春桃的声音:"王妃?什么东西碎了?"
叶知秋把碎茶盖往桌底下一踢:"没事,耗子碰的。"
春桃在外面"哦"了一声。
叶知秋蹲下来捡起那两半茶盖,翻了翻白眼:"得,第一次出剑就砸东西。夜无痕要知道了,不得把剑收回去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