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母妃，母妃！这是什么？太香了！"
小夜辰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进厨房，踮着脚扒着灶台边沿，鼻子一耸一耸的，口水都快滴下来了。
叶知秋右手缠着白布，左手拿着锅铲在锅里翻。锅里红亮的汤汁咕嘟冒泡，大块红烧肉上下翻滚，糖色炒得恰到好处。那香味飘出去老远，连院子里那只懒猫都凑过来了。
"红烧肉，馋猫。"叶知秋夹起一块，吹了吹，递到小夜辰嘴边，"尝尝？"
小夜辰张嘴一口吞下去，烫得直哈气，舍不得吐，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喊："好吃！太好吃了！比以前吃的都好吃！"
这孩子平时吃饭挑三拣四，嫌肉硬塞牙，嫌菜没味。今天一块红烧肉下肚，眼睛亮得跟挂了两个小灯笼似的。
叶知秋看着他那馋样，笑得弯了眼。
叶知秋的右臂伤口还没好利索，使不上劲，但左手凑合也能翻锅。她在国公府的时候就不爱让人伺候吃饭，嫌厨子做的东西寡淡，自己摸出了一套做饭的本事。没想到嫁到这破地方，反倒用上了。
这几天她算是彻底摸清了王府厨房的情况。老张人老实，但手艺确实不行，就会煮粥蒸馒头。周嬷嬷卡着采买银子，米面油盐能省就省，省下来的去哪了不好说。叶知秋前天直接从嫁妆箱子里掏了私房钱让墨二出去采买，一通折腾下来，灶台上总算有了像样的东西。
除了红烧肉，她还整了糖醋排骨、清蒸鲈鱼、素炒时蔬。一桌子菜摆出来，色香味都有，比国公府的宴席也不差。
厨房门口传来一阵轻脚步。叶知秋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。这王府里走路这么轻，还能让小夜辰瞬间收了笑的，就那一位。
夜无痕站在门口，看着灶台前忙活的背影，又看了看在那舔手指的儿子。
"怎么？王爷也闻着味来了？"叶知秋头也没回，把糖醋排骨盛出锅，"既然来了就搭把手，把这盘菜端出去。别以为你是王爷就能在厨房当大爷。"
夜无痕愣了一下。从来没人敢使唤他端菜。但他没生气，反而迈步进去，端起了那盘红烧肉。
"这手艺，在国公府学的？"他低声问。
"那当然。本姑娘琴棋书画不敢说精通，做饭可是祖传的。"叶知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，"快端出去，凉了不好吃。"
饭桌上，平时安静得跟灵堂似的饭厅，今天热闹了不少。
小夜辰吃得腮帮子鼓鼓的，跟只存粮的小松鼠一样。平时一小碗饭要磨蹭半天，今天风卷残云干掉一碗，又要去盛。
夜无痕夹起一块排骨，咬了一口。
酸甜适口，外酥里嫩。他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，眼神有些深。
叶知秋托着下巴看他："怎么样？入得了王爷的眼吧？"
夜无痕没说话，又夹了一块。
"要是觉得好吃，以后厨房归我管。"叶知秋趁热打铁，"你也省得天天吃那些没味的东西，把胃都吃坏了。"
夜无痕咽下嘴里的排骨，放下筷子，从怀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，扔在桌上，"叮"地响了一声。
"以后厨房归你管。"他语气不容置疑，"食材随你买，厨子随你换。只要你能做出这个味道。"
说完又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。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筷子速度明显快了。
叶知秋拿起钥匙，笑得合不拢嘴："得嘞！有您这句话，我保证把爷俩养得白白胖胖的。"
这一顿饭，是这父子俩这几年吃得最饱的一顿。夜无痕平时只吃七分饱的习惯直接被打破了，不知不觉干了两碗饭，最后还拿馒头把盘底的汤汁蘸着吃了。
吃完饭，叶知秋正要收拾碗筷，福全凑过来了。
"王妃娘娘，这粗活让下人来。"福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，一边擦桌子一边偷瞄叶知秋，"您这手艺绝了！我都没忍住多吃了两个馒头。"
叶知秋心情好，随手赏了块碎银子："行了别贫了，干活去。"
正说着，周嬷嬷进来了。她之前一直对叶知秋不冷不热，但今天这一桌菜的动静她是看在眼里的。厨房的老张刚才跟她告状说王妃把厨房占了，她本来想来说道说道，结果一进门看见桌上那堆空盘子，话到嘴边拐了个弯。
"王妃娘娘，厨房若是缺什么，尽管跟老奴说。"周嬷嬷态度恭敬了不少，"厨房重地，确实得有个懂行的人管着。王爷吃得香，那是咱们的福气。"
"那是自然。"叶知秋也不跟她客气，"明天让采买买点好排骨和调料回来。要是敢以次充好，唯你是问。"
"老奴明白。"
等下人们退了，福全凑到叶知秋跟前，压低声音说："王妃娘娘，您知道吗？咱家王爷以前吃饭从不说话，每顿只吃七分饱，极其自律。可今天——整整三碗饭！连盘里的汤汁都拿馒头蘸着吃了！"
叶知秋一愣，随即乐了："真的假的？那冷面阎王把汤汁都蘸着吃了？"
"千真万确！奴才伺候王爷这么多年，头一回见。"福全也跟着笑，"娘娘，您以后多给王爷做点好吃的。也就您，换了别人，哪有这福气。"
叶知秋看着那堆空盘子，心里舒坦得很。三碗饭？这男人的胃也不是铁打的。
"行了别拍马屁了，赶紧收拾。"她摆摆手转身往外走。
路过院子的时候，她看到小夜辰坐在台阶上，手里拿着根啃干净的红烧肉骨头，看见她过来，笑得傻乎乎的。
"母妃，明天还吃这个好不好？"
叶知秋走过去揉了揉他脑袋："明天给你做糖醋鱼，怎么样？"
"好耶！"小夜辰欢呼一声，骨头一扔，直接扑进她怀里。
叶知秋接住这软乎乎的小团子，正要抱他回屋，余光瞥见回廊尽头有个人影一闪。
是夜无痕。他站在回廊拐角处，大概是刚从书房过来，手里还捏着一份折子。看到这一大一小抱在一块，他脚步顿了一下。
叶知秋以为他要走过去，结果他就那么站着，没走，也没过来。
夜无痕看了两息，转身走了。
但他手里那份折子拿反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