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叶知秋又让人往叶国公府送了封信。信上写：珊瑚摆件包好了，妹妹若有空来取，顺便再聊聊进宫的事。
送信的婆子刚走，叶知秋就把春桃叫进屋。
"去把秋香找来。"
春桃应了一声出去了。没多会儿，一个瘦瘦小小的丫鬟进来，低着头，看着跟普通丫鬟没两样。
但叶知秋知道这丫头不一般。秋香是千机阁安插在叶国公府的人，大婚那天以陪嫁丫鬟的身份混进了王府。这姑娘别的本事不多，就一样——手快。千机阁专门训练过的速记术，别人说一通话的工夫，她能把每个字都记下来，一个字不差。
"今天叶知柔要来。"叶知秋从妆奁底层摸出一个小瓷瓶，递给她，"这瓶里是记录粉，透明的，沾上手指头看不出来。等会儿我给叶知柔倒茶的时候，你把这粉涂在杯柄上。"
秋香接过瓶子，点了点头，没多问一句。
"你今天不用端茶倒水，就蹲在角落里假装绣花。"叶知秋又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截炭笔，"她说的每个字你都记下来。重点记三个词——安神汤、引子、柳贵妃。这三个词她要是说了，前后的话一个字都不能漏。"
"明白。"
秋香把东西收好，转身出了门。春桃在外头等着，给她指了角落里坐的位置。
不到两个时辰，叶知柔的轿子又到了。
这次她穿得更花哨，一身桃粉色的织金褙子，头上又多了两支凤钗，叮当声隔着院子都听得见。
"姐姐！又打扰你了。"叶知柔进门就笑，眼睛先往桌上瞟——那对南海珊瑚摆件就搁在茶几上，红艳艳的，一看就值钱。
"妹妹来了，快坐。"叶知秋笑着招呼，"东西给你包好了，走的时候带上。先喝茶。"
她拿起茶壶，给叶知柔倒了一杯。手指不经意地碰了一下杯柄——那上面已经涂好了记录粉，薄薄一层，肉眼根本看不出来。
叶知柔果然毫无防备，伸手就接了过去，指尖正好按在涂层上。
"姐姐这么客气，不会在茶里下毒吧？"叶知柔开了句玩笑，眼神里却闪着警惕。
"瞧你说的，我哪敢啊。"叶知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，当面喝了一口，"江南带回来的雨前龙井，以前在娘家的时候，你不是最爱喝这个？"
叶知柔这才放心地抿了一口。
角落里，秋香低着头假装绣花，手里的炭笔在小本子上飞快地划着。
叶知秋顺着话茬往下引："昨天妹妹走了之后，我想了一宿。进宫那事儿，要是真能成，倒也不是不行。毕竟在这儿守活寡也不是个事。"
叶知柔眼睛一亮，放下茶杯，身子往前凑："姐姐想通了？"
"还没完全想通。"叶知秋叹了口气，"就是有个担心——舅舅那碗安神汤，到底是给皇上喝的，万一喝出好歹来，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。到时候我在宫里也跟着倒霉。"
"嗨，姐姐多虑了！"叶知柔一摆手，语气里全是炫耀，"我舅舅什么人？太医院的院判！那安神汤的配方是他自己改良的，加了一味特殊的引子，皇上喝了神清气爽，离都离不了。连柳贵妃都夸他呢。"
叶知秋心里一跳，面上不动声色："特殊的引子？什么引子这么厉害？"
叶知柔愣了一下，看起来觉得说多了，连忙摆手："嗨，就是些补药，我也说不清。反正舅舅现在在柳贵妃面前红得很。"
"那安神汤的配方，除了舅舅还有别人知道吗？"
"没了。"叶知柔摇头，"就他一个人配。药材也是他亲自去药库挑的，别人碰都不让碰。"
叶知秋点了点头，又给她续了杯茶——叶知柔又握了一次杯柄。
"妹妹说得对，舅舅有本事，咱们叶家靠他提携。"叶知秋顺着她的话说，"对了，昨天你说赵管事见舅舅都客客气气的？"
"那可不！"叶知柔得意洋洋，"赵管事是什么人？那是柳贵妃的心腹。他对我舅舅都那个态度，你说我舅舅在柳贵妃那儿是什么分量？"
叶知秋笑着点头，转头对角落里的秋香使了个眼色。秋香微微一点头——记全了。
又聊了一会儿，叶知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，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宣纸，上面画着几株兰花。
"妹妹，咱们姐妹难得聚两回。我画了幅兰花，你在这儿按个手印，留个念想。以后我要是真进了宫，这也是个想头。"
叶知秋故意说得凄凉，眼眶还红了一圈。
叶知柔看了眼那幅画，又看了眼叶知秋那副可怜样，心里更得意了。按个手印？能有什么把柄？
"行啊，姐姐有雅兴，妹妹奉陪。"
叶知秋递过印泥。叶知柔的大拇指蘸了印泥，用力按在宣纸右下角。那个沾了记录粉的拇指，在纸上留了个清晰的指纹。
"好了，妹妹收好摆件回去吧。"叶知秋站起来，语气轻快了不少。
叶知柔抱着珊瑚摆件，心满意足地走了。
她一走，叶知秋脸上的笑瞬间没了。
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瓷瓶，往宣纸上滴了几滴液体。指纹旁边立刻浮现出一行小字——那是叶知秋预先调制的墨水，沾上记录粉就会显影。
再加上秋香记录的对话——叶知柔亲口承认了"舅舅改良配方""加了特殊引子""柳贵妃赏识""赵管事客气"。
证据确凿。
叶知秋把宣纸和小本子分开贴身收好，长出一口气。
"走，去书房。"她对春桃说，"王爷那边该有消息了——"
刚出秋水院的月亮门，叶知秋就觉得不对劲。
平日里这个时辰，巡逻的守卫该在回廊上来回走了。可今天周围静得出奇，连鸟都不叫。远处回廊拐角，看起来有黑影一闪。
她放慢脚步，手摸向腰间的软剑——夜无痕送的那把。
快到书房时，福全从假山后面窜出来，脸色惨白，差点撞到她身上。
"王妃娘娘！"他压着嗓子喊。
"慌什么？"叶知秋皱眉，"王爷呢？"
"王爷让您别过来！"福全拦在她面前，死活不让路，"书房里有危险！"
"什么危险？"
福全左右看了看，声音抖得厉害："刚才墨影在书房暗格里发现东西——火油！还有几个刺客藏在梁上。王爷说让他们进局再收网。您现在进去就是往枪口上撞！"
叶知秋眯起眼，看向紧闭的书房门。门缝里隐约透出一丝热气，还带着股淡淡的油味。
火油。刺客。梁上。
柳贵妃等不及了。慢性毒药见效太慢，她直接想一把火烧了夜无痕，连人带证据一起毁。
"王爷一个人在里面？"叶知秋声音沉下来。
"墨影在暗处盯着，王爷说不让他动。"福全急得额头冒汗，"王爷原话——'带她走，越远越好'。"
叶知秋没搭理福全，抬脚就往书房走。
"娘娘！"福全一把拽住她袖子，"王爷说了——"
"他说他的，我干我的。"叶知秋甩开他的手，从袖里摸出一根信号弹——千机阁的高级货，能在三里内调动暗桩。
她刚把信号弹举起来，书房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。
夜无痕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，冷得掉渣："进来。"
福全一愣，叶知秋也一愣。
"不是说不让进吗？"叶知秋嘀咕了一句。
门缝里夜无痕的声音又响了一遍，这次带着一丝不耐烦："进来。梁上那几个已经倒了。"
叶知秋推门进去，一抬头——房梁上挂着三个黑衣人，歪歪扭扭地倒在那儿，嘴里塞着布条，手脚都被捆死了。
夜无痕坐在书案后面，手里捏着一份折子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但他左手边地上，放着一只刚从暗格里掏出来的陶罐，盖子已经打开了，里面飘出浓重的火油味。
"你什么时候发现这些人的？"叶知秋问。
"昨天晚上。"夜无痕把折子放下，"他们藏了三天了，一直等我毒发动手。"
叶知秋心里一沉。三天——也就是说宫宴那天晚上，这些刺客就已经潜进来了。正好赶上夜无痕逼毒，身体最虚的时候。
"墨影呢？"
"在后院追第四个。"夜无痕抬眼看她，"你手里拿的什么？"
叶知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信号弹，有点尴尬："……预备的。"
夜无痕嘴角动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叶知秋把信号弹塞回袖子，走到书案前，从贴身暗袋里掏出那张宣纸和秋香的本子，"啪"地拍在桌上。
"先说正事。"她把指纹显影和叶知柔的供词往前一推，"安神汤的证据，齐了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