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按着叶知柔手印的宣纸,连同秋香连夜整理的对话记录,被叶知秋"啪"地拍在书案上。
"收网吧。"
夜无痕拿起宣纸,看了眼清晰的指纹,又翻了翻对话记录。看完之后嘴角动了一下,没什么笑意:"这丫头倒是帮了大忙。"
"她那是蠢。"叶知秋给自己倒了杯水,润嗓子,"不过光靠这个还不够。这只能证明叶家参与了安神汤的事,火烧不到柳贵妃身上。"
"太医院是关键。"夜无痕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。
"已经安排了。"叶知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,"千机阁在宫里养了条老黄牛,该出栏了。"
夜无痕接过纸条看了一眼。纸条上写着一个名字——王公公。
此人原是太医院的杂役太监,在太医院扫地扫了三十年。半年前因为一件小事得罪了柳贵妃身边的宫女,被赶出宫去。千机阁早就盯上了他,一直养着。他对太医院的角角落落比对自己手掌还熟,心里又憋着股恨意。
"他靠得住?"夜无痕问。
"靠不住也得用。"叶知秋说,"他恨柳贵妃恨得牙痒痒。再者,千机阁养了他三个月,该查的都查了,底子干净。"
第二天一早,消息就传回来了。
王公公托人带话:前天夜里,有人持柳贵妃宫里的腰牌,从太医院库房提走了一批藏红花和朱砂。签字的人,是张院判。
藏红花和朱砂单看都是正经药材。可按特定比例混在一起,再经过炮制,就是醉仙散的主原料。
人证有了,物证链条也扣上了。
"墨影盯着王公公,保他万无一失。"叶知秋把纸条烧了,"接下来就是怎么把证据送到皇帝面前,还不能让柳贵妃截了。"
"这我来。"夜无痕沉声道,"明天早朝,我亲自递折子。"
"你亲自上?"叶知秋皱眉,"你这身体——"
"没事了。"夜无痕打断她,"毒压下去了。再说,这事只有我亲自递才够分量。换了别人,皇帝不一定看。"
叶知秋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这男人主意大得很,劝不动。
"行,外头的事你顶着,家里的事我办。"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,"叶知柔不是想当妃子吗?我让她好好过过瘾。"
接下来两天,叶知秋一反常态,高调得很。
她让春桃在院子里大声跟丫鬟们闲聊,说什么"王爷手里有惊天大秘密""只要这东西交上去,咱们就能飞黄腾达"之类的废话。话里话外透着一股"我有你们想要的东西,但我就是不给"的欠揍劲儿。
秋香还在府里几个嘴巴不严的下人面前"不经意"提了一嘴,说王妃房里多了个雕花木盒子,王爷给的,锁都不让碰。
果然,消息像长了腿一样传了出去。
叶知秋赌的就是叶知柔坐不住。那女人恨不得她立刻死,加上柳贵妃那边急着找那份卷轴,听到这种风声肯定按不住。
这天夜里,月黑风高。
叶知秋躺在床上,手把玩着那把夜无痕送的匕首。桌上搁着个雕花木盒子,里面装的是块破石头。但在外人眼里,那就是"能改变命运"的宝贝。
秋水院静得连虫子都不叫。
"来了。"叶知秋心里默念了一句。
窗棂被轻轻挑开,一道黑影溜了进来。动作还算利索,但那股子脂粉味盖不住。
黑影蹑手蹑脚摸到桌边,伸手就抓盒子。
手指刚碰到盒盖的瞬间——
屋里"噗"地亮了。十几盏灯同时点着,屋里亮得跟白天似的。
"哟,这么晚了,二妹妹不睡觉,跑我这儿练功夫呢?"叶知秋从床上坐起来,似笑非笑。
黑影吓得浑身一哆嗦,盒子"哐当"掉地上。
她猛转身,脸上蒙着黑布,但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,叶知秋化成灰都认识。
"叶——叶知秋!"
叶知柔一把扯下黑布,脸扭曲得变了形:"你算计我?"
"这怎么叫算计呢?"叶知秋跳下床,走到她面前,"这叫引蛇出洞。二妹妹,大半夜翻墙入室,持贼物,这罪名够不够掉脑袋的?"
叶知柔这时候才发现,周围不知什么时候站满了人。墨影抱着剑靠在门口,面无表情。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搓着手,一脸不怀好意地盯着她。
"我……我是来找姐姐叙旧的!"叶知柔还在狡辩,但腿肚子已经在打转了。
"叙旧要翻墙?叙旧要蒙面?叙旧要偷东西?"叶知秋冷笑一声,蹲下身捡起盒子,当着她的面打开。
一块石头滚了出来。
叶知柔傻眼了。
"你以为是什么?那份卷轴?"叶知秋拍了拍她的脸,"你也配看那个?不过没关系,你今晚的行为,足够送你进大牢了。"
她站起来,对墨影摆了摆手:"带下去,绑结实点。"
叶知柔被两个婆子架住,拼命挣扎:"放开我!我是国公府的二小姐!我舅舅是太医院院判!你们敢动我?"
"太医院院判?"叶知秋笑了一声,"放心,用不了多久你那舅舅就得下去陪你。"
叶知柔被拖着往外走,嘴里还在叫唤。叶知秋没理她,转头叫来秋香。
"去查查她怎么进来的。府里哪个墙头松了,给我堵上。再查查今天谁在她面前漏的话。"
"是。"秋香领命去了。
叶知秋又吩咐春桃:"去书房,问问王爷明天早朝的折子写好没有。"
春桃小跑着去了,没多会儿回来:"王爷说写好了,让您放心。"
叶知秋点点头,回到屋里,把桌上那块石头捡起来随手扔了,又把盒子盖好搁回原处。
她坐到桌前,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透了,苦得发涩。
窗外天际隐约泛白。明天就是决战,夜无痕上朝递折子,她这边攥着叶知柔当人证。内外夹击,就看皇帝老儿信不信了。
正想着,门口传来脚步声。墨影进来抱拳:"王妃,叶二小姐已经关进了柴房。另外……抓她的时候,她身上还带了这个。"
他递过来一个纸团。
叶知秋展开一看,是叶知柔写给柳贵妃的一封密信,大意是"东西已到手,明早送来"。落款盖的是叶知柔的私章。
叶知秋看着那枚私章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"好东西。"她把信折好塞进暗袋,"明天让夜无痕连这个一块递上去。"
墨影点头,退了出去。
叶知秋把灯拨了拨,又亮了些。她从暗袋里摸出那份卷轴掂了掂,又放回去。然后拿起笔,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开始写东西——明天早朝之后,她得准备几套说辞,应付不同的情况。
笔刚落下第一行字,门外又响了一声。
不是人,是春桃养的猫,踩翻了门口的水盆。
叶知秋骂了一句:"妈的,吓老娘一跳。"
猫"喵"了一声,溜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