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知柔被两个暗卫押进书房的时候,头发散了半边,鞋掉了一只,脸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。
昨天夜里被抓之后,她在柴房关了一宿。没给水,没给吃的,就那么干晾着。天一亮,墨影就把人提了过来。
夜无痕坐在主位上,手里端着茶盏,连眼皮都没抬。
叶知秋坐他旁边,看着地上那团狼狈的身影。这就是处处压她一头的妹妹?那个穿云锦、笑得娇滴滴的叶家二小姐?现在跟刚从土里刨出来似的。
"你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!"叶知柔脸贴着青砖,嗓子里挤出尖叫,"柳贵妃不会放过你们的!"
"继续喊。"夜无痕抿了口茶,"再大声点,看能不能把柳贵妃喊过来。"
叶知柔身子僵了一下,随即像泄了气,瘫在地上。她知道喊破喉咙也没用。三皇子府,夜无痕的地盘。
墨影走上前,把那个雕花木盒往桌上一搁,"咔哒"打开。鹅卵石滚出来,转了两圈,停在叶知柔面前。
"这……这是什么?"叶知柔瞪大眼,"证据呢?那卷轴呢?"
"二妹妹,你也太天真了。"叶知秋身子前倾,"那种要命的东西,我会随便放桌上?那是等你这只猫上钩用的。"
叶知柔猛抬头,眼里满是怨毒:"你算计我?"
"你大半夜翻墙进我屋,偷我东西,我算计你?"叶知秋反问。
"叶知秋,你是我亲姐姐!你怎么能这样对我?"
叶知秋差点被这句话气笑了:"亲姐姐?你下毒害我的时候,想过我是你亲姐姐?你想着把我送进宫给老皇帝当玩物的时候,想过我是你亲姐姐?"
叶知柔嘴唇哆嗦了几下,忽然整个人垮了。眼泪鼻涕一块流,把那张精心描画的脸弄得一塌糊涂。
"我是被逼的!"她哭喊着,"舅舅被柳贵妃拿捏住了!她手里有舅舅的把柄,不配合就全家死!我也不想害你,可不害你,死的就是我!"
她一边哭一边往叶知秋这边爬,伸手去拽她裙角:"姐姐,你救救我。你是姐姐,你肯定有办法的,对不对?"
叶知秋低头看着脚边这个女人。她忽然想起小时候,叶知柔摔了跟头哭着找她,她也是这样低头看着。那时候她会蹲下来替妹妹擦眼泪。
现在不会了。
"知柔,你本可以不这样的。"叶知秋蹲下身,替她擦了擦脸,声音很轻,"你至少可以选择不害人。"
她站起来,眼神收了回去:"但路是你自己选的,跪着走完吧。"
转头看夜无痕:"王爷,怎么处置?"
夜无痕放下茶盏,目光扫过叶知柔,说了两个字:"杀了吧。"
叶知柔浑身一抖,脸贴在地上,声音都变了调:"不——不要杀我!王爷饶命!饶命啊!"
她拼命磕头,额头撞青砖,咚咚闷响,没几下就见了血。
叶知秋皱了皱眉,手在桌下扯了扯夜无痕袖子。
夜无痕侧头看她。叶知秋没说话,给了一个眼神。
夜无痕沉默片刻,抬手:"不杀。关西角柴房,没我的命令,谁也不准探视。派两个人守着,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。"
"是!"墨影领命,把人拖了下去。
惨叫渐渐远去。书房里静下来。
"为什么不杀?"夜无痕看着叶知秋,"留着是祸害。"
"杀了她容易,线就断了。"叶知秋说,"柳贵妃那边很快会怀疑。留着人,还能演戏。再说了,她亲眼看着自己卖命的人是什么下场,不比死了有意思?"
夜无痕没再说话,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。
叶知秋叫来秋香。这丫头是千机阁安插的人,大婚那天以陪嫁丫鬟身份进府,平时闷不吭声,手脚却利索。
"去找个丫鬟伺候二小姐。"叶知秋压低声音,"要面善的,心要狠。别让她寻短见,也别让她往外递话。"
秋香点头,下去了。
当天晚上,叶知柔就被关进了那间柴房。又暗又潮,墙角还生着霉斑。
伺候她的丫鬟叫小翠,是府里最不起眼的一个。秋香挑的——看着老实巴交,实则嘴严手快。
小翠端了碗冷粥进来。叶知柔缩在墙角,接过碗就往嘴里灌,呛得直咳。
吃完了,她忽然抓住小翠的手。声音哑得不像话:"小翠,帮我送封信出去。送到叶国公府,给我娘。只要送出去,我给你银子,很多银子。"
小翠吓得直缩手:"二小姐,这可使不得——王爷吩咐过——"
"没人会知道的!"叶知柔从贴身衣物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塞进小翠手里,"倒夜香的时候带出去就行。求你了。我娘要知道我在这儿,一定会救我。"
小翠犹豫了半天,叹了口气,把纸条塞进袖子:"那我试试。"
她端着空碗出了柴房。借月光,她把纸条缝进了贴身小袄的夹层里,手抖得厉害。
但她不知道的是,她转身的那一刻,柴房梁上的阴影里,一双眼睛正盯着她。
那双眼睛的主人,是千机阁安排在王府暗桩里的另一条线。秋香是明面上的,暗桩是备用的。府里每个下人的底细,千机阁都摸过。
纸条迟早会到叶知秋手里。
叶知秋这边也没闲着。她从书房出来后,直接去找了墨影。
"柴房那边盯紧了。她要是写东西、递东西,都给我留着,别截,让她递。"
墨影愣了一下:"不截?"
"不截。"叶知秋说,"她递出去的每封信,都是我们加在柳贵妃脖子上的绳。递得越多,绳越紧。但有一条——信到了外头之后,得确保落到咱们的人手里,不能真送到叶国公府。"
"明白。"墨影抱拳。
叶知秋又嘱咐:"今天看住小翠就行,别惊动她。她要是真把信带出去了,让她走两步再拦回来。"
"那要是小翠半路跑了?"
"跑不了。"叶知秋说,"她全家都在京城,跑不了。"
墨影点头,转身消失在夜色里。
叶知秋回到秋水院,进门就看见小夜辰坐在她屋里,手里捧着那个没啃完的红薯骨头。
"母妃,你去哪了?我等你半天。"小家伙眼圈有点红,大概等久了。
叶知秋心一软,走过去揉他脑袋:"办事去了。怎么没睡?"
"睡不着。"小夜辰抬头看她,"母妃,外面是不是出事了?我看到好多黑影子在跑。"
叶知秋手一顿。这孩子耳朵灵,昨晚抓人的动静被他听见了。
"没事,几只耗子。"她把小夜辰抱起来,"走,母妃哄你睡。"
小夜辰搂着她脖子,小声说:"母妃,你身上有血腥味。"
叶知秋低头闻了闻自己袖子。是她之前给夜无痕递帕子时蹭上的。
"沾了点猪血,明天洗洗就行。"她把小夜辰抱到床上,扯过被子给他盖好。
小夜辰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,没再追问,闭上了眼。
叶知秋坐在床边看着他,从袖子里摸出那张叶知柔身上搜到的密信——就是写给了柳贵妃、说"东西已到手"的那封。她借着油灯又看了一遍。
信纸右下角盖着一枚小章,刻着"柔"字。叶知柔的私章。
叶知秋拿起来对着灯光照了照,忽然发现信纸背面还有一层极薄的蜡封。她刮开一看,蜡封底下藏着一行极小的字:
"若事成,封贵妃为后。"
叶知秋的手指停住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