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机阁的暗卫影一跪在秋水院的耳房里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叶知秋手里捏着一把小银剪,正给窗台上那盆兰花修剪枯枝。她没回头,只问了一句:“人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影一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叶二小姐出了王府大门,连家都没回,马车直奔宫门去了。递了柳贵妃宫里的腰牌,进的是景仁宫侧门。”
“果然是条忠心的狗。”叶知秋剪下一片黄叶,随手扔进边上的废纸篓里,“柳贵妃呢?什么反应?”
“午后景仁宫封锁了消息,不过咱们的人在外围截获了出入记录。”影一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细细的蜡丸纸,“柳贵妃听了汇报后,立刻让人送出了三封密信。两封走的是北疆的加急通道,另一封……送去了太医院,找的是院判张大人。”
叶知秋手里的剪刀“咔嚓”一声,剪断了一根多出来的枝条。
“北疆,太医院。”她重复了一遍这几个词,冷笑了一声,“这手伸得够长的。北疆那是王爷的地盘,她这是想两头动手?一边在军中搞事,一边在家里投毒?”
正说着,周嬷嬷端着托盘进来了,见屋里有人,也没避讳,只把托盘上的点心往桌上摆:“娘娘,这是刚出锅的枣泥糕,您尝尝?”
叶知秋摆摆手示意影一退下,然后拿起一块糕,却没吃,只是看着那热气发呆。
“嬷嬷,你帮我分析分析。”叶知秋把影一刚才的话大概复述了一遍,“太医院那张大人,是个什么路数?”
周嬷嬷一听“太医院”三个字,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:“张院判?那可是柳贵妃的远房表舅。这老东西平日里看着慈眉善目,开方子最是阴损。若是柳贵妃找他,那就是冲着您肚子里的孩子去的。”
“我也猜到了。”叶知秋放下糕点,从袖子里摸出另一张纸条,那是千机阁刚才截获的密信残片,上面只有两个模糊的词——“寿宴”、“寒食”。
“寿宴,这是指太后的六十大寿吧?”叶知秋问。
“没错,就在下个月初八。”周嬷嬷数着日子,“太后那是为了祈福,特意办得盛大。到时候皇亲国戚都要进宫,各府命妇也得去后殿朝贺。”
“人多眼杂,浑水好摸鱼。”叶知秋手指点了点桌面,“柳贵妃选在这个时候动手,是想把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。若是孩子没了,往‘意外’上一推,谁也查不到她头上。”
周嬷嬷脸色难看:“那‘寒食’是什么意思?难道是寒食节?”
“不,是药。”叶知秋眯了眯眼,“我以前在一本杂书上看过,有些阴损的方子里,有一种药粉叫‘寒食散’。这东西无色无味,若是常人吃了没事,顶多拉回肚子。可要是孕妇吃了,那是见血封喉,滑胎比喝水还快。”
周嬷嬷吓得手里的托盘差点没拿稳:“这……这毒妇!这是要绝您的后啊!”
“她急了。”叶知秋反而笑了,那笑容里全是凉意,“她知道我和王爷现在一条心,又知道我手里握着账本。若是孩子生下来,这摄政王妃的位置我就坐得稳如泰山。她等不及了。”
正说着,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夜无痕一身朝服从外头走了进来,身上还带着外头深秋的寒气。他一进门,目光就落在叶知秋脸上,显然是已经听说了叶知柔来过的事。
“柳贵妃动手了?”他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个,声音沉得像雷。
叶知秋点点头,把桌上的那张纸条递过去:“两条线。北疆那边估计是给你找麻烦,让你分心;太医院这边,是冲着我来的。目标——太后寿宴。”
夜无痕扫了一眼纸条,脸色瞬间黑了下来。他把纸条揉成一团,掌心里像是攥着一把火:“太后寿宴人多手杂,防不胜防。这次我陪你进宫,哪怕是不合规矩,我也要站在你身后。”
“糊涂。”叶知秋瞪了他一眼,“太后寿宴,那是正经的国宴。皇子王爷都在前殿给皇帝祝寿,命妇们在后殿给太后祝寿。中间隔着三道宫门,你要是硬闯,那是大不敬,到时候御史台那帮老顽固能把你参成筛子。”
“那我就称病不去!”夜无痕一拳砸在门框上,“我能把你一个人扔在那群狼窝里?”
“谁说我是一个人?”叶知秋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,“我身边有周嬷嬷,外头有千机阁的暗卫,还有你给的墨影。再说了,柳贵妃想利用寿宴,那我就让她这寿宴办得不舒坦。”
夜无痕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,心里的火气才稍微压下去一点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解药备了吗?”
“千机阁已经在配了,寒食散的方子我有数,解药不难。”叶知秋语气平淡,“但这只是防身。真正的战场,不在药上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在人上。”叶知秋笑了笑,“柳贵妃不会自己端药给我喝,她会让别人动手。可能是哪个不知情的宫女,也可能是哪家被利用的夫人。我要做的,不是去挡那杯药,而是让那个端药的人,不敢把杯子递到我面前。”
夜无痕听明白了,眼神微微一动:“你是说……攻心?”
“对。让她知道,这药端过来,死的可能是她自己。”叶知秋说得轻描淡写,但那股狠劲儿却藏不住。
夜无痕没再说话,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头顶,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:“你要是伤了一根汗毛,我就把这京城翻过来。”
“放心吧。”叶知秋靠在他胸口,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,“我有分寸。”
等夜无痕走了,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。
叶知秋没急着歇着,而是坐在灯下,重新把那张写着情报的纸铺开。她的目光死死盯着“太医院”那三个字,眼神像钩子一样。
“周嬷嬷。”叶知秋突然喊了一声。
周嬷嬷正准备去吹灯:“娘娘,啥事?”
叶知秋指着那行字,转过头看着她:“你上次跟我提过,你年轻时在宫里当差,认得几个老面子。太医院里,是不是还有一个你认得的老太医?”
周嬷嬷愣了一下,随即一拍大腿:“哎哟,娘娘不提老奴真忘了!是有一位!那是太医院退下来的老奉御,姓陈,以前住在御药房后头的小院里。那老头儿当年欠了赌债差点没命,是老奴救了他一回。他现在虽然不在太医院当差了,但他徒弟还在啊,现在的院判张大人,以前还得叫人家一声师叔呢!”
“师叔?”叶知秋眼睛一亮。
“对对对,论辈分那是绝对压得住的。”周嬷嬷激动得手都抖了,“只不过这老头儿脾气怪,好些年不见外人了,不知道还在不在人世。”
“不管在不在,都得去试试。”叶知秋站起身,把纸条凑到蜡烛上烧了,看着火苗窜起来,“柳贵妃想用太医院的人做局,那我就从太医院给她破个口子。”
火光映在她脸上,忽明忽暗。
叶知秋拍了拍手上的灰烬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低声说:“让影一去查查这陈老太医的住处。既然是赌鬼,那就有弱点。只要人还活着,这局,我就赢了一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