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——！”
一声极脆的响动，像是瓷瓶砸在墙上碎了，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。
叶知秋在睡梦中猛地睁开眼。
那声音是从西边传来的——西边是小夜辰住的院子，只隔了一道回廊。
她心头一紧，根本没来得及想别的，披散着头发，随手抓了件外袍裹上，连鞋都没穿好，推开门就往外冲。
外头的风硬得很，刮在脸上生疼。
院子里的灯笼还在晃，两个守夜的侍卫倒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“来人啊！”
叶知秋喊了一声，嗓子有些哑，脚下却没停，几步冲到了小夜辰的房门口。门是虚掩着的，里面透出一股子死寂。
她一把推开房门。
屋里的烛火灭了一半，昏暗中，一道黑影正立在床边。
那是个蒙面人，一身紧身夜行衣，手里握着把短匕首，泛着冷光。他正要把刀往床上送，被这突如其来的推门声惊了一下，动作慢了半拍。
床上，小夜辰缩在角落里，被子被他扯得乱七八糟，一双眼睛瞪得极大，黑漆漆的，满是惊恐，却没敢出声。
“住手！”
叶知秋吼了一声，想也没想，整个人扑了过去。
刺客回过神，手腕一翻，匕首横着划了过来。
叶知秋根本没管那刀尖往哪指，她脑子里就一个念头——不能让他碰到孩子。她侧身挡在床沿前，把小夜辰那一小块身子死死护在身后。
“噗嗤。”
利刃入肉的声音，在夜里听着格外刺耳。
叶知秋左臂猛地一凉，紧接着便是火烧一样的疼。
刺客这一刀没扎实，被她这一扑打乱了准头，只在手臂上划了一道长口子。
那黑衣人见没得手，还想再补一下，窗外忽然破进两道黑影。
“找死！”
那是墨影带着暗卫到了。
两个暗卫直接撞翻了窗框，一人锁住刺客的肩膀，一人扫向他的下盘。那刺客身手极硬，手腕一转，匕首就要往暗卫脖子上扎，墨影紧跟着从正门冲进来，一脚踹在他手腕上。
匕首落地。
墨影反手扣住那人咽喉，往地上一按，膝盖顶住他后心，把他两只手反剪到背后捆了个结实。
“王爷——王爷来了一会了，路上把暗哨清了几个，这几个是一窝端进来的。”暗卫头领喘着粗气汇报。
叶知秋没听清他在说什么，她只觉得左臂疼得厉害，血顺着手腕往下淌，滴在地板上，啪嗒啪嗒响。
她回过身，顾不上自己，先去扒拉床角的小夜辰。
“辰儿？”
她右手有些抖，去摸小夜辰的脸，“有没有伤到？碰到哪儿了？”
小夜辰还在抖，那张跟夜无痕有七分像的小脸煞白一片。他盯着叶知秋血淋淋的左臂，嘴唇哆嗦了两下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，眼泪在里头打转，却死咬着牙没哭出来。
他摇了摇头，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：“母后……我没……没动。”
“好孩子，真乖。”
叶知秋松了口气，这才感觉那伤口疼得更厉害了，像是要裂开一样。她用右手捏住左臂上端，想止止血。
“墨影，把人带下去，别吓着孩子。”叶知秋深吸了一口气，声音有些虚弱。
“是。”墨影把那刺客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。
屋里的灯彻底亮了起来。
秋香手里提着个医药箱，跌跌撞撞地跑进来，身后跟着几个端水的小丫鬟。
“娘娘！我的娘哎，这是怎么弄的！”秋香一看那一袖子的血，腿都软了，差点跪在地上。
“别嚎了，死不了。”叶知秋坐在床沿上，把受伤的左臂伸出去，“快包扎，别把血弄到孩子床上。”
秋香一边抹眼泪一边拿剪刀剪开袖子。那伤口看着吓人，足有半尺长，皮肉外翻，还好没伤着骨头。
“这也太深了……”秋香手抖着拿药粉往上撒。
药粉碰到伤口，叶知秋疼得闷哼了一声，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。
小夜辰一直站在她旁边，两只手死死抓着她的衣角。他看着那伤口被包上一层层的白布，眼泪终于忍不住，掉了一颗下来。
“母后……”
他伸出小手，想碰又不敢碰，声音带着哭腔，“你的手……疼不疼？”
叶知秋用完好的那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，勉强笑了笑：“不疼。就是蹭破点皮。”
她把包好的手臂搁在膝盖上，想站起来：“行了，我去隔壁换个衣服，这一身血腥味，别熏着辰儿。”
她刚一站起身，膝盖有点发软，扶着床柱才站稳。
就在这时候，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了。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夜无痕站在门口。
他身上只披了件单衣，头发有些乱，显然是被人从睡梦里硬叫起来的。平日里那副沉稳冷硬的模样全没了，脸色比地上的白灰还难看。
他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在屋里刮了一圈，最后死死钉在叶知秋缠着绷带的左臂上。
那绷带还没完全渗透，露出一点殷红的血迹。
屋里的空气好像一下子冻住了。
夜无痕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，大步跨过来，一把抓住叶知秋没受伤的那只手腕，力气大得吓人。
“谁干的。”
他声音低得像是在磨牙，眼神里透着股子想杀人的狠劲。
叶知秋被他抓得手腕生疼，却没挣扎，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：“抓到了。墨影带下去了。”
夜无痕盯着她的脸，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发抖的小夜辰，喉头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他松开她的手腕，转身对着门外的墨影吼了一声：“把人给我提到前院去！别让他死了！”
墨影在门外应了一声。
夜无痕回过头，看着叶知秋血迹斑斑的衣摆，伸出手想抱她，又怕碰到她的伤口，两只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，最后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的肩头。
“去医院。”
他声音有些哑，不像命令，倒像是在压着什么火气，“别在这儿待着了。”
叶知秋摇了摇头：“大晚上的，折腾什么。这点伤，让周嬷嬷看着处理就行，别惊动了外人。”
她说着，感觉夜无痕的手掌心里全是冷汗。
“走。”
夜无痕没听她的，直接弯下腰，避开她的左臂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，一手托着她的背，把她打横抱了起来。
叶知秋身子一轻，整个人落在他怀里。
“小心孩子……”她下意识地说了一句。
夜无痕脚步顿了一下，抱着她往外走，经过小夜辰身边时，停了下来，看了一眼那个还抓着衣角发抖的小子。
“回你床上去，睡觉。”
夜无痕语气硬邦邦的，“今晚没人能动你。”
小夜辰吸了吸鼻子，看着父王把母后抱走了，乖乖地点了点头，爬回床上，把自己连头带脚埋进了被子里。
叶知秋靠在夜无痕胸口，听见他胸膛里的心跳声，咚咚咚的，比平时快了不少。
“你刚才……怎么来得这么快？”她低声问。
夜无痕抱着她大步走在回廊上，步子迈得急。
“就在隔壁院子审那副院判的事，听见动静就过来了。”
他说着，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手臂，眉头皱成个“川”字，“下次别往前冲。这种时候，有暗卫在。”
叶知秋没接话，把头靠在他肩窝里，小声嘟囔了一句：“那是我儿子。”
夜无痕没说话，只是抱着她的手紧了紧，快步走进了秋水院的大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