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贵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东西，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。
"北疆药材入京，走东门。照老规矩我们的人'查验'了一趟。"他把东西放在桌上，"在药材包内层，油纸夹缝里。"
叶知秋低头看。是一张纸条，极薄，折了两折，只有指节宽。她用镊子夹起来，小心展开。
上面五个字，墨很淡，字很小——"冬至日·调令发。"
没有落款，没有别的。但能藏进药材包油纸夹缝里往外传的，只有赵远。这条药材运输渠道是他经手的，别人不知道千机阁会在包里找东西。
叶知秋把纸条平放在桌上，看了一会儿。
冬至日。调令发。
她掐算了一下日子。今天离冬至还有二十八天。
"阿贵，这批药材从哪儿发的？"
"赵远那边。还是走商队路线，从城外别院出来，进城走东门。"
"别院那边的人呢？"
"仆妇在，赵远不在。货是仆妇接的，走的时候赵远自己来办的。"
叶知秋点了下头。"纸条藏在油纸夹缝里——仆妇不可能知道。这是赵远自己塞进去的。"
"对。我们的人拆包的时候，外层药材正常，内层油纸掀开才看到。藏得很刁钻，不是冲着让人发现的，是冲着让我们的人发现的。"
叶知秋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，空白，没有别的字。
"送来之前有没有人动过？"
"没有。我们的人拿到就直接送过来了，没过第二个人的手。"
叶知秋让阿贵下去，把纸条收好，等夜无痕来。
晚间夜无痕过来。叶知秋没等他坐下，把纸条推过去。
"赵远传回来了。"
夜无痕拿起来看。五个字他扫了一遍，把纸条放回桌上。
"冬至日，调令发。"他说。
"离冬至还有二十八天。"
夜无痕拉了椅子坐下来。"二十八天——够做准备了。"
叶知秋在他对面坐下。"赵远只说了'发'，没说'送到'。调令发出来到调令送到三关——中间有路程，有驿站，有经手人。"
夜无痕点头。"发和送是两回事。发是在京城动的手，送要走路。"
"对。她在冬至当天发调令，但调令送到三关需要时间。快马走官道，京城到三关最近的一关，七天。如果走商道，十二天到十五天。"
"她走哪条路？"
"现在不知道。但赵远传回来的只有这五个字——他没写路线。"
夜无痕想了一下。"他不知道路线？还是不能写？"
叶知秋说："不能写。他在暗处，能传出来这五个字已经是冒了风险了。再多写一个字，万一被人翻到——他就完了。"
夜无痕没接话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叶知秋说："调令发出来，就有机会在半路拦。"
"拦了之后呢？"
"拦了之后不是扣——是看。看调令上写的什么，盖的谁的印，送往哪一关。看完原样放回去，让她那边的人不知道中间被截过。"
夜无痕看了她一眼。"改了封漆？"
"不用改。千机阁的人能把封漆拆了再原样封回去，看不出来。"
夜无痕想了想，点头。"行。但前提是——得知道她走哪条路。"
"所以要提前把路线摸清。"叶知秋说，"从现在到冬至，二十八天。柳贵妃要发调令，就得有人替她跑腿，有马要备，有驿站要走。这些事不可能到冬至当天才安排——她现在一定已经在动了。"
"你打算怎么查？"
叶知秋说："柳贵妃在宫里能用的传令人就那几个。翊华宫的太监出去办差，宫门口有记录。我让千机阁的人把翊华宫这两个月所有出宫办差的太监记下来——看谁往外跑过，跑哪条路。"
"马呢？"
"马走官道要路引，走商道要商队的牌子。这两样都要提前办。我让人查京城这几个口子——东门、北门、西门，最近有没有人办过北疆方向的路引或者挂商队的牌。"
夜无痕说："驿站也要查。调令走官道就得过驿站，驿站换马有登记。"
"对。京城到三关这一路上的驿站，最近的几个站把登记簿调出来看一遍。"
叶知秋说这些的时候在脑子里一条一条过，不快不慢，说一条停一下，想全了再说下一条。
夜无痕听完，没补充什么。他拿起那张纸条又看了一眼，放下来。
"二十八天够不够？"
"够。不需要把整条路都摸清——只需要知道她从哪条路发。发的那天盯住，半路截。"
叶知秋说完，从桌下摸出火折子，点着了。火苗起来之后她把纸条捏住一角，凑到火上。
纸薄，烧得快，卷了一下就成灰了。灰落在桌面上，她拿袖子拂了。
"从现在开始到冬至——"叶知秋把火折子灭掉，"我要把柳贵妃所有能走调令的路线全部摸清。"
夜无痕站起来。"阿贵那边先动？"
"先动。今晚就让他安排人。翊华宫出宫的太监记录最快能查——宫门守卫那边有当值簿，不用进宫，找守门的人抄一份就行。"
"我让人去。"
叶知秋看了他一眼。"你的人还是千机阁的人？"
"墨影的人。守门那边有我的人，不用走千机阁的线。"
"行。两条线一起查，互相对一遍，免得漏。"
夜无痕走到门口，回头说了一句："赵远那边还盯不盯？"
"盯。但不主动联系他。他已经把东西传出来了——后面他不会再动，除非有新情况。我们不要去催他。"
夜无痕点了一下头，出去了。
叶知秋坐在桌前没动。桌上还有一点纸灰，她拿指头碾了一下，蹭在桌沿上。然后她从暗格里取出千机阁的观察名录，翻到空白页，提笔写了一行：
"冬至日倒计时二十八天。任务——摸清柳贵妃调令可能走的所有路线。"
写完搁了笔。她翻了翻前面几页——赵远那页上写着"不动他"，药材分流那页写着"三次出货方向全部往北"。她把这两页跟新写的这页折在一起，合上了名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