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个传信人在秋水院站了一排。叶知秋把四份任务令分别递过去,一人一份,封口都拿蜡封了。
"官道的给阿贵,商路的给周嬷嬷,旧道的给墨影的人,水路的给杏儿那条线。冬至之前,这四条路上所有从京城发往北疆的加急信件,都必须经过我的手。"
四个人拿了令,没多问,分头走了。
叶知秋关上门,坐回桌前。地图还卷在筒子里,她没再拿出来——四条线已经刻在脑子里了。
头一个动起来的是官道线。
阿贵第二天就把人派了出去。千机阁在涿州、保定、大同三个主要驿站各塞了一个人,以新招的杂役身份进站干活。杂役干的是喂马、搬货、扫圈的活,能接触到来往信件公文。
"三个人都是老手。"阿贵回来报,"涿州那个进去了,站长没多问,年底缺人,给钱就收。保定和大同的明天到位。"
"他们的活是什么?"
"扫公文。驿站加急信件到了先登记再分发,登记簿在柜台后头。杂役帮忙搬货的时候能瞄一眼登记簿——看到北疆方向的加急件就记下来,什么时候到的、谁的印、送往哪一站。不动东西,只看。"
"行。每三天报一次。"
"明白。"
阿贵走了。叶知秋在名录上官道那一行后面打了个勾。
商路线花了两天。
周嬷嬷要联系的人是她早年跑商路时认识的——一个姓孙的老商队头领,退休后在朔州落了户,手底下还有一帮跑商道的老伙计。叶知秋让周嬷嬷写了一封信,信上没有提冬至的事,只说"旧识问候,近来商道上可有异动"。这是当年宁家暗线之间的接头暗语。
周嬷嬷写完信让阿贵的人送出去了。第三天晚上,回信到了。
信是孙老头亲笔写的,字大,话少:"商道我的人还跑着。朔州路口往北,歇脚点都在。有动静我会知道。"
叶知秋看完把信收好。"他手底下有多少人?"
周嬷嬷说:"老孙手底下还有七八个老伙计,散在商道沿线的歇脚点上。不是专门的探子,就是跑商队的人,消息灵通。商道上有什么车队、什么人经过,他们一眼就看出来。"
"够不够盯?"
"够。朔州路口是商道接北疆商道的岔口,所有走商路的货都要从那儿过。老孙的伙计就歇在岔口旁边的骡马行里,有人过就记。"
叶知秋点了下头。商路线也打了个勾。
宁氏旧道是墨影那边接的。
夜无痕第二天跟叶知秋说:"墨影的人进了旧道。两处废弃驿站——一个在山坳里头,一个在出山口。墨影把两处都清理了,铺了草,存了粮。每处放两个人,轮班盯。"
"旧道能走马吗?"
"能走。窄,但过得去。一条路进去就一条道出来,有人走藏不住。"
"他们怎么报?"
"鸽子。旧道两头都养了鸽。有人走旧道,放鸽回来报。到秋水院大半天就到。"
叶知秋想了一下。"够了。旧道平时没人走,真有人走就是大事。鸽子报一趟够了。"
夜无痕点头。
水路最麻烦。
北郊那条小河上有三个码头——东码头、中码头、西码头。墨影抽的三个人和千机阁出的三个人分成三组,两人一班盯一个码头。
叶知秋把水路的事跟阿贵交代清楚之后,阿贵问了一个问题:"水路上的哨点怎么定?只知道码头不够,调令上了船走哪条支流我们不知道。"
叶知秋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。她把之前赵远四次走水路的签收记录又翻出来看了一遍。四次签收的地点都一样——北郊东码头。但签收章盖在收货单上,收货单上有个发货方向,写的是"北——分三"。
"北,分三。往北走,分三个支流。"叶知秋指着地图上那条虚线的分岔位置,"到了这里,船走三条支流的哪一条,到了支流上的哪个哨点卸货——千机阁有没有这三条支流的沿岸记录?"
阿贵翻了两天档案,找到了。三条支流沿岸一共有五个村子,其中三个村子有码头,两个没有。有码头的三个村子——北庄、柳口、三道湾——就是水路上的三个哨点。
"不用联系赵远。"叶知秋说,"他之前四次走水路的记录已经把这三个点告诉我们了。签收章盖了四次,发货方向都是'北——分三',三条支流各送过——东支流送到北庄,中支流送到柳口,西支流送到三道湾。"
阿贵说:"那码头上的人盯发船,三个支流上的人盯到港?"
"对。但三个支流太长,千机阁的人不够全盯。只盯三个卸货点——北庄、柳口、三道湾。有人卸货就报。"
"东码头那边呢?"
"东码头是发船的位置。墨影的人盯住东码头——有船装货往北发,记下船号、人数、出发时间。其余两个码头轮流看。"
阿贵点头,去安排了。
七天之后,四条线全部到位。
叶知秋把四份报告摆在桌上——
第一份,官道线:三个驿站各一人,已就位,开始记录往来公文。
第二份,商路线:孙老头的伙计已在朔州路口歇脚,开始观察来往车队。
第三份,旧道线:两处废弃驿站已启用,各两人,鸽子已备。
第四份,水路线:三个码头三人,三个卸货点三人,全部就位。
叶知秋把四份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摞在一起,放到桌角。
夜无痕晚间过来。叶知秋把四份报告推过去。他一份一份看完了,放在桌上。
"四条都成了?"
"都成了。人到位了,路盯上了。"
夜无痕看了一会儿桌面上的报告。"冬至那天——你打算亲自指挥?"
叶知秋说:"四条线同时开,必须有人统一调度。各条线报上来的消息要看、要比、要判断她到底走的哪条。这个人只能是我。"
"你待在秋水院?"
"对。我坐秋水院。四条线的人有消息就报到我这儿来,我汇总之后判断拦截方向,再传令出去。"
夜无痕说:"消息来回传要时间。"
"所以提前安排好。每条线的报信人都是专人——不走驿站,不走商队,直接跑马来回。官道线涿州到京城跑马一天半,商路线朔州到京城两天,旧道鸽子半天,水路东码头到京城跑马大半天。"
"最快的是旧道。"
"对。鸽子先到。如果她走旧道,鸽子一放我就能知道,拦的人再从出山口截。"
夜无痕没再说什么。他站起来,把椅子推回桌边。
叶知秋把四份报告收进暗格。她锁好暗格,把钥匙塞回桌面暗槽里,转过身来。
夜无痕还站在那儿。"你一个人扛四条线,忙不忙得过来?"
"忙得过来。冬至那天只有几个时辰的事——她发调令,我判断走哪条路,传令拦。不用我出去跑。"
"周嬷嬷那边呢?"
"嬷嬷帮我盯商路线的消息。阿贵盯官道。墨影盯旧道和水路。我只管汇总。"
夜无痕点了一下头。他走到门口,回了一句:"冬至那天我待在你旁边。"
叶知秋看了他一眼,没答应也没拒绝。
"先把这几天盯住了。"她说,"离冬至还有二十一天。二十一天里哪条路先有动静,先报先知。"
夜无痕推门出去了。
叶知秋坐回桌前,把千机阁观察名录翻到冬至倒计时那一页。她在页末又加了一行:
"四线已布。坐镇秋水院统一调度。冬至日——她发,我拦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