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机阁的人跟了那个灰袍男人一上午。
从西门入城,走巷子不走大街,穿过崇仁坊,在翊华宫采买太监住的那条巷子里进了一户人家。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出来,手上空了——匣子留下了。
暗卫回报送到秋水院的时候,叶知秋正翻完当天四摞文件夹。她把回报拿起来看了一遍,搁在桌案正中间。
灰色文件夹上的字——"木匣入宫。申时前由翊华宫采买太监带入宫中。"
秋香在旁边添茶,叶知秋没动茶碗。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阵,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。
"叫阿贵。"
阿贵进来的时候叶知秋已经站起来了。她把回报推过去。
"木匣已经进宫了。昨天入城,今天一早就进了翊华宫。"
阿贵看了一遍。"跟了一路,中间没换过手?"
"没换。灰袍人从崇仁坊那户人家出来的时候手就空了。匣子留给里头的人——翊华宫采买太监的侄子住在那户。采买太监今天一早进宫当差,匣子跟着进去了。"
"匣子里是什么?"
"不知道。没拆。"叶知秋摇头,"不能拆。拆了就打草惊蛇。"
阿贵把回报放回桌上。叶知秋绕着桌子走了两步,手撑着腰。
"木匣是从北边夜行船上带回来的。船等了四个地方才接到人——说明北边有人专门跑出来送这个东西。大老远送一只匣子回来,不是特产,不是药材。"
"是回信。"阿贵说。
"对。是回音。"叶知秋站住,"柳贵妃之前往北边发了东西——可能是信,可能是口信——问北边准备好了没有。北边准备齐了,用匣子装了东西送回来。她等的就是这个。"
"收到了——就该动了。"
叶知秋点头。"收到回音之后,她就要发调令了。不会再等太久。"
她走回桌前坐下,把四摞文件夹拉到面前。
"从现在开始——四条线全部提到最高警戒。"
阿贵抬头。
"之前盯的是加急信件。现在不一样了——所有从京城发往北疆方向的信件,不管加急不加急,不管贴不贴签,全部记下来。走官道的看驿站,走商路的看歇脚点,走旧道的看鸽子,走水路的看夜船。只要有东西往北走,我要第一时间知道。"
"明白。"
"还有一条——翊华宫的太监出宫办差记录。之前三天报一次,现在改成每天报。我每天早上要看。"
阿贵应了声。
叶知秋又说:"告诉孙老头那边——朔州路口的歇脚点从原来的人盯变成两班倒。白天一拨晚上一拨,不能断人。"
"墨影那边呢?"
"旧道不用加人——那条路平时没人走,有人走一眼就看得出来。鸽子保持随时能放。"
"码头呢?"
"码头跟之前一样。但加上一条——东码头有船往北开,不管是不是夜船,全部记下来。之前我们只盯夜船,现在白天开的船也要看。"
阿贵点头,把几条都记在脑子里,转身要走。
"阿贵。"叶知秋叫住他。
"还有——告诉每个哨点的人。从现在起,看到东西往北走,只记不拦。记下什么时候发的,走的哪条路,多少人,什么物什。不要拦。不要碰。不要靠近。"
"都记下来等冬至那天截?"
"对。她发出来之前不碰,发出来之后再截。"
阿贵走了。
周嬷嬷从里间出来,手里端着安胎药。她站在桌旁边看了一会儿叶知秋的背影。叶知秋站起来走路的时候扶腰扶得更明显了,坐下倒是还直。
"娘娘——调令会在什么时候出来?"
叶知秋接过药碗,喝了一口。"收到回音后的三到五天。"
"那就是这两天?"
"两到四天。"
周嬷嬷皱了皱眉。"那快冬至了。"
"快了。"叶知秋把药喝完,碗递回去。
晚间夜无痕回府,先来了秋水院。叶知秋把木匣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——夜行船等了四个地方接到人,匣子从北边带回来,灰袍人入城走西门,穿崇仁坊,匣子留在采买太监侄子家,第二天一早进了翊华宫。
夜无痕听完,坐在桌边没说话。过了一阵开口:"那就在三到五天内等她出手。"
"已经在等了。"叶知秋说。
"四条线都提到了最高?"
"今天下午就传令了。所有往北的信件全部盯。"
夜无痕点头。他看了叶知秋一眼,目光在她肚子上停了一下。叶知秋注意到了,没理他。
"你明天还坐这儿?"
"坐。"
"身体——"
"没事。坐得住。"
夜无痕没再说什么。他站起来走到门口,停了一步回头。
"明天有消息直接送我那边。"
"行。"
夜无痕出去了。叶知秋坐在桌前把灰色文件夹里的回报又翻了一遍。木匣入宫——回音到了。柳贵妃现在手上有了北边的答复,就差发调令了。
三到五天。
叶知秋在名录上写了一行:"木匣已入宫。四线最高警戒。预计三到五天内调令发出。"
写完合上名录,灭灯睡了。
第二天早上,叶知秋照常坐在桌前。秋香把四摞文件夹摆好。叶知秋从红色翻起。
红色文件夹第一页。
涿州驿站今天的记录——
"昨夜亥时,一封加急公文过站。未标注发信人。火漆封口。送往北疆方向。接收站——大同。"
叶知秋把这张纸拿起来,看了两遍。
火漆封口。未标注发信人。加急。送往北疆。接收站大同——大同再往北就是三关。
她把纸条放在桌上,没急着喊人。先翻完其余三摞——蓝色商路没有异常,绿色旧道没有人,灰色水路没有船。
只有官道。只有这一封。
叶知秋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"秋香——叫阿贵,还有夜无痕。"
秋香看了她一眼。"殿下那边——"
"直接去他那儿。让他来。"
秋香跑了出去。叶知秋走回桌前,把那张记录拿起来又看了一遍。
火漆封口。没有发信人。
她把记录放回桌案正中间,跟昨天那张"木匣入宫"的回报并排放着。一张是回音到了,一张是调令发了。
她坐下来,手搭在桌沿上,等他们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