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影的人查了两天。从小厨房到小夜辰房间,每一个经手吃食的人都过了一遍——做饭的于婆子、端菜的丫鬟小雀、洗碗的粗使婆子、甚至去厨房取过食材的车夫。每个人的行踪、跟谁说过话、最近有没有收过外头的银子,全查了。
没有异常。
于婆子在府里干了八年,家里没人在宫里当差。小雀是周嬷嬷从旧人里挑出来的,进府之前查过底细。粗使婆子和车夫跟宫里更搭不上关系。
夜无痕把查的结果跟叶知秋说了。叶知秋听完没接话,坐在小夜辰床边,手里搓着一块温帕子。
小夜辰的烧退了一些,没退干净。还是低烧,脸红,人没精神。孙大夫的方子又吃了两剂,不管用。千机阁的退热丸还在喂,一天一颗,压着不往上蹿,但压不下去。
"吃食没问题。"夜无痕说,"不是从嘴里进去的。"
"我知道。"叶知秋把帕子搭在小夜辰额头上,"如果是吃进去的,查两天早查出来了。"
夜无痕没再说话,站了一会儿走了。
第三天下午,周嬷嬷端了安胎药来。叶知秋接了碗,周嬷嬷没走,站在桌边没动。
叶知秋喝了一口药,抬头看她。
周嬷嬷回身把门关上了。
叶知秋放下药碗。"你说。"
周嬷嬷走过来,声音压得低。"娘娘——老奴有一句话,不知道该不该说。"
"你说。"
"世子这个烧法,老奴见过。"
叶知秋看着她。
"当年皇后娘娘身边有个宫女,叫春桃。有一年冬天也是这样——忽然烧起来,身上滚烫,嘴里喊胡话。太医院诊了说邪风入体,开了药不管用。后来查出来——是有人在她的衣物里掺了东西。"
"什么东西?"
"一种北疆的草药粉。叫什么老奴不知道,宫里头管它叫'北疆寒气'。"
叶知秋把药碗推到一边。"说仔细点。"
"那东西是草药磨的粉,无色无味。掺在衣服的夹层里、被褥的棉花里,贴身穿着放着,人就会反复发热。药石难医——吃退烧药压下去,过半天又烧起来。太医院管这个叫邪风入体,其实不是,是有人故意放的。"
"你怎么知道是衣物里掺的?"
"当年春桃的事查出来之后,皇后娘娘让人把她的衣裳被褥全拆了。拆开棉袄的夹层,里头的棉花里就夹着那东西。粉状的,看不出来,但是拿火一烤有股说不上来的草药味。后来皇后娘娘让人验了——北疆的草药。"
叶知秋站起来。椅子往后蹭了一下。
"嬷嬷,你确定?"
"老奴不敢打包票。但世子这个烧法——吃退烧药不退干净,反反复复,脉象热从里发——跟春桃当年的症状一模一样。"
叶知秋转身走到小夜辰床边。她掀开被子,把孩子身上的小袄脱了下来。小袄是棉的,浅蓝色,前两天刚换上的冬衣。她翻过来看了看夹层——看不出什么,棉花好好的,没有粉末。
"嬷嬷,把他所有的衣物全部换新。旧的不要洗,不要拆——封存起来。每一件都封好,等千机阁的人来验。"
周嬷嬷应了一声,立刻动手。她从柜子里翻出小夜辰的换洗衣裳,先把小袄、裤子、贴身的肚兜、袜子全部换下来,一件件叠好搁在空箱子里。又把被子、褥子、枕头套也换了一遍。
小夜辰被折腾醒了,迷迷糊糊地哭了两声。叶知秋把他抱起来,拍了两下。孩子脑袋靠在她肩膀上,还是烫的。
换下来的衣物装了两箱子。周嬷嬷封了箱,搬到外间等着。
叶知秋抱着孩子坐了一会儿,等他重新睡踏实了放回床上。然后她叫了秋香。
"让阿贵来。"
阿贵来了之后,叶知秋把周嬷嬷说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他。
"北疆寒气——无色无味,掺在衣物夹层里,贴身放会反复发热。你让千机阁验一下那两箱子旧衣物。重点验棉花夹层和被褥内芯。验的时候拿火烤一下——如果有草药粉,会有味道。"
阿贵说:"千机阁有人认得北疆草药?"
"找认得的人。如果没有,找药铺的老掌柜问。北疆草药不多,认得出的老药师有。"
"明白。还有别的吗?"
"有。查一件事——最近有没有北疆来的人进过小夜辰的院子。不管什么身份,送东西的、办事的、路过的,全查。时间范围——往前推一个月。"
阿贵应了走了。
当天傍晚,阿贵回来了。
"查到了。七天前,有个妇人进过世子的院子。她说来送冬衣——世子今年新做的棉袄和被褥。那批冬衣是王府库房出的,库房登记上有记录。妇人只是经手人,从库房把东西送到世子院里。"
"库房出的?"
"对。库房领出去的时候登记了——棉袄两件、棉裤两条、被褥一套。领出去的时候是库房的人封好的,妇人只负责送。"
"妇人是谁?"
"府外的人。不是府里的丫鬟婆子。库房说入冬之后忙不过来,叫了几个外面的妇人帮忙跑腿送东西。这个人是其中一个。"
"她送完东西走了没有?"
"送完就走了。没有在府里停留。"
"她叫什么?"
"库房登记上写的是'王嫂'。没有全名,留了个手印。"
叶知秋想了一下。"找她。"
阿贵点头走了。
千机阁用了两天才查到"王嫂"的去向。
第三天下午,阿贵拿着一张纸条来了秋水院。
"找到了。这个妇人不姓王。她真名叫刘婆子,住在城南。出府之后没有回库房,直接回了城南。她住的地方——"阿贵把纸条递过去。
叶知秋接过来看。纸条上写着地址——城南崇义坊,第七巷,东数第三间。
叶知秋看着这个地址,手停了一下。
崇义坊。第七巷。
杏儿住崇义坊第七巷,东数第五间。
这个刘婆子住第三间。隔了一户。
叶知秋把纸条放在桌上,没说话。
阿贵等了一会儿,问:"娘娘——要不要去一趟?"
叶知秋摇头。"先不动她。让千机阁的人盯着这间宅子。谁来了、谁走了、什么时候出门、往哪个方向走——全部记下来。"
"盯多久?"
"盯到她再动。"
阿贵应了,拿着纸条走了。
叶知秋坐在桌前。崇义坊第七巷,东数第三间——刘婆子。东数第五间——杏儿。
她从暗格里取出千机阁的观察名录,翻到杏儿那一页。杏儿是赵远那条线上的联络人,住处是叶知秋定的,千机阁备过案。地址写得很清楚。
两户人家隔了一户。是巧还是故意的?
叶知秋合上名录,没下结论。
她把名录锁回暗格,站起来走到小夜辰床边。孩子还在睡,脸红着,呼吸比白天稳了些。她伸手摸了摸他额头——还是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