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无痕的生辰刚过，京城的动静就跟着变了。
生辰宴那晚的事，府里上下都当没看见——王爷在月下摘了半张面具，王妃一句"下次可以不戴"，这话没人敢接，也没人敢传。可面具摘不摘是一回事，宫里的风向又是另一回事。
生辰过后的第三天，天刚蒙蒙亮，千机阁的暗卫就踩着露水翻进了秋水院。
叶知秋刚起来，正坐在妆台前梳头。暗卫从窗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，她又多看了两眼，才伸手捏住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："柳贵妃昨夜突发急症，太医寅时入宫，至天明未出。"
叶知秋把纸条凑到烛火上，看着它卷了边、烧成灰，才慢慢放下手。她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，心里头那根弦却悄悄绷紧了。
"她生病的时候，选得真好。"叶知秋低声自语，"北疆那边刚断了消息，她就病了。"
苏娘子正在外间煮药，隔着门帘听见了，探头进来："谁病了？"
"柳贵妃。"叶知秋说，"宫里传出来的，重病不起。"
苏娘子手一抖，差点把药罐子碰翻。她稳了稳心神，嗤了一声："重病？她要是真病得起不来，我把我这双手剁下来给你熬汤。"
叶知秋转过头看她："你怎么知道她是装的？"
"我当年的病退，就是她教的'病法'。"苏娘子眯起眼，"柳贵妃这一手玩了多少年了。什么时候想躲事，什么时候想让人放松警惕，就给自己安排一场'重病'。太医是她的人，脉案是她让怎么写就怎么写。她说自己病了三日，外头就没人敢催她。"
叶知秋垂下眼："所以，她这是装的。"
"九成是。"苏娘子肯定地点了点头，"她惯用的手法——'病'能让她暂停所有追查，同时让满朝都以为她'无力再管'。北疆那边刚出事，她这边就'病'了，这不是巧合，这是她给自己找的台阶。"
叶知秋没接话，心里却把这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。
午间，夜无痕从前头过来。他今天没戴面具——不，准确地说，是换了张干净些的银面具。他进院的时候脚步比平日轻，像是还在回味生辰那晚的事。
叶知秋没提那晚，直接把柳贵妃装病的事跟他说了。
夜无痕听她讲完，靠在门框上，好一会儿没说话。半晌才开口："她这是要让我们以为，她示弱了。"
"对。"叶知秋点头，"她装病，就是要我们放松警惕。觉得她自顾不暇，就不会盯着她了。"
"可她不会病太久。"夜无痕看着她，"等她觉得时机到了，就会'痊愈'。到那时候，她十有八九已经安排好了后面的事。"
叶知秋挑眉："你打算怎么应对？"
"让她病。"叶知秋说，"她病她的，我做我的。她越是想让我们以为她缩起来了，我越是要盯着她背后那一摊子事。"
夜无痕看着她，眼里带了几分兴味："你心里有数了？"
"有数。"叶知秋端起茶盏，吹了吹浮沫，"她'病'了，宫里的日常事务总得有人拿主意。我想看看，她这一'病'，究竟把权柄交到了谁手里。她要是真打算避风头，就不会把这么要紧的东西随随便便交出去。"
当天下午，叶知秋让千机阁的人把盯梢的重心从柳贵妃身上挪开，转向宫中日常的理事动向。
"她病的时候，"叶知秋对着暗卫吩咐，"宫里谁在替她管事，谁天天往她偏殿跑，谁在她'病'了之后反而忙碌起来——这一个个，都给我记清楚。"
暗卫应声退下。
叶知秋坐在窗前，看着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柳贵妃这一'病'，来得太巧，巧得让她心里隐隐有了个预感——这个局，恐怕比她原先以为的还要深。
她伸手把桌上的茶盏端起，凉透了，她也没在意，就这么喝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