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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7章 牌位

冷王的心尖宠妃 阳光小猪 2394 2026-08-01 12:16:46

这日子过得跟那温吞水似的,没个波澜。

自从那铁匣子送出了府,秋水院里就连耗子都安静了不少。叶知秋这几日除了在那本假账上勾勾画画,剩下的时间就是坐在廊下发呆。外头看着像是王府穷得连炭火都烧不起,只能晒太阳取暖,实际上她是在盘算着那倒计时的日子。

这天午后,叶知秋忽然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搁,动静不大,却把旁边正缝补衣裳的周嬷嬷吓了一跳。

“嬷嬷。”叶知秋唤了一声。

周嬷嬷赶紧放下手里的针线:“主子有什么吩咐?”

“你去准备一样东西。”叶知秋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周嬷嬷,“备一块上好的楠木,再找城东那家老字号的手艺人,刻一块牌位。”

周嬷嬷愣住了,手里的线团差点滚地上:“牌位?这是要给谁……”

话一出口,周嬷嬷猛地住了嘴,眼睛倏地瞪大了。她在王府这么多年,有些事儿心里跟明镜似的,只是不敢提。

叶知秋转过身,目光平平地落在她脸上:“给谁,嬷嬷心里不清楚?”

周嬷嬷的脸色一下子变了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她在那双粗糙的手在围裙上搓了搓,声音有些发颤:“娘娘……这件事,王爷从未提过。这王府里头,也没人敢提。”

自从那位去了,王府就像是被人掐了一段记忆。夜无痕从来不拜祭,也不立祠,就像他那个早逝的母亲根本不存在一样。可周嬷嬷知道,这那是忘了,这是把事儿烂在肚子里。

“他不提,我提。”

叶知秋的声音不大,语气却硬邦邦的,“这王府再穷,也不能穷了祖宗牌位。他是摄政王,那是大雍的皇后,总不能是个孤魂野鬼,连个烧纸的地儿都没有。”

周嬷嬷听着这话,眼泪差点没忍住,连忙低下头去擦:“是,老奴这就去办。只是这名号……”

“就按生前的品级刻。”叶知秋说得干脆,“大雍宁氏皇后之位。别给我省钱,木料要好的,字要刻得深。”

周嬷嬷重重应了一声,转身就往外走,步子迈得有些急,像是要把这心里头压了多年的石头给卸下来。

这事儿做得隐秘,没惊动外院。

不到半日,那牌位就刻好了。木料是上好的金丝楠,虽说不至于一眼惊艳,但胜在沉稳厚重。那字迹刻得工工整整,透着股子庄重。

叶知秋亲自拿着帕子,将那牌位上的木屑一点点擦干净。

“就搁在东厢房吧。”叶知秋指了指那间常年空着的屋子。

东厢房平日里堆些杂物,这会儿刚收拾出来。叶知秋让周嬷嬷把屋里的箱子柜子都挪了,只留一张供桌。那牌位摆上去的时候,屋里一下子就静了。

叶知秋没让摆太多东西,只把那枚早就备好的、仿造宁氏的玉佩放在了牌位前——真的那个已经在去永安山庄的路上了,这假的,便当个念想摆着吧。

“以后逢年过节,这儿的香火不能断。”叶知秋交代了一句。

周嬷嬷点着头,把香炉摆好:“老奴记住了。”

这一夜过得格外慢。

叶知秋躺在里屋,听着外头的风吹过院里那棵老树,沙沙地响。到了后半夜,外头忽然没动静了,紧接着是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
那脚步声很沉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地上,又像是踩在心里。

叶知秋没起身,只是在黑暗中睁开了眼。

那是夜无痕的脚步声。

他这会儿过来,多半是睡不着。自从送走了铁匣,这人的神经就一直绷着,像是一张拉满的弓。

脚步声停在了东厢房的门口。

叶知秋披了件外裳,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,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
只见夜无痕站在东厢房那半掩的门前。他今夜没穿那身蟒袍,只着了一身玄色的常服,整个人融在夜色里。他没进去,就那么站在门口,身子僵得像块石头。

屋里透出的烛光打在他侧脸上,那块显眼的伤疤在光影里显得有些狰狞,可他此刻的眼神,却是这两年来最沉静的一次。

他就那么站着,一动不动,既没跪拜,也没上香,就像是在跟里头那块木头较劲。

叶知秋没去打扰。

有些坎儿,得自己迈过去。这牌位立在这儿,不是为了让他哭的,是为了让他知道,这世上还有人记得那个宁氏,还有人替他把这根没断的骨头给接上。

风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晃。

叶知秋站在回廊的阴影里,一直看着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久到叶知秋都觉得腿有些发酸了,夜无痕终于动了。

他没进去,只是伸手扶了一把那扇有些松动的门框,指节用力得泛了白。然后,他转过身,那股子冷硬的劲儿又回到了身上。

他一抬头,就看见了站在廊下的叶知秋。

两人隔着一段距离,谁也没说话。

夜无痕迈开步子走了过来。他走得不快,步履沉重。走到叶知秋跟前,他停住了,目光落在她那件单薄的外裳上。

“什么时候做的?”他开口问道,声音有些哑,像是含了口沙砾。

叶知秋拢了拢衣襟,神色淡淡的:“这几天。手头宽裕了些,就办了。”

夜无痕没说话。他看着叶知秋,那眼神深得让人看不透。身后东厢房透出的那点微弱烛光,正好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里头。

“周嬷嬷说,你不让立祠。”叶知秋补了一句,“可我觉得,有些东西,越是藏着掖着,越是让人忘不了。立个牌位,那是给活人看的,不是给死人瞧的。”

夜无痕动了动嘴角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后又咽了回去。

他站在那里,身后是光,面前是她。

过了半晌,他喉咙里滚出一个低沉的词:“谢谢。”

这两个字说得很轻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没带什么感情色彩,可叶知秋听得出里头的分量。

“谢什么。”叶知秋转过身,摆了摆手,“我是摄政王妃,这府里缺了香火,外头人看着也要说嘴。快回去睡吧,明儿还得陪那柳贵妃演戏呢。”

夜无痕没动,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直到屋里的蜡烛燃尽,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,他才转身走了。

这一夜,就这么过去了。

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

叶知秋起了个大早,推开门吸了口冷气。她拎着香烛往东厢房走,准备给那新立的牌位上第一炷香。

推开东厢房的门,屋里还残留着昨夜那股子淡淡的木头味儿。

叶知秋走到供桌前,刚要把手里的香点上,目光忽然顿住了。

那牌位前头,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枝桂花。

那桂花极新鲜,花瓣上还挂着晨起的露水,晶莹剔透的,显然是刚摘下来不久。这深秋初冬的时节,外头哪来的桂花?

想来是有人费了心思,从那暖房里寻来的,或者是在哪个向阳的背风角落里寻到的漏网之鱼。

叶知秋看着那枝桂花,怔了怔。

这玩意儿不起眼,香气也不冲,可摆在那一案子的肃穆里,却显得格外扎眼。

“这王爷……”周嬷嬷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,看着那枝花,也是一愣,“这是昨儿夜里……”

叶知秋没说话,她伸手拈起那枝桂花,指腹蹭过那冰凉的花瓣。

夜无痕这人在外头那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,谁能想到他还能干出这档子事来。昨夜他在门口站了那么久,怕是就是在琢磨这事儿。

“别嚷嚷。”叶知秋把桂花重新摆正,让它正对着牌位上的名字,“当没看见就行。”

说着,她划着了火折子,将手中的三炷香点着,插进了香炉里。

青烟袅袅升起,在这清冷的早晨散开。

叶知秋看着牌位上那行字,目光沉了沉。

“这下,咱们算是名正言顺了。”

她低声说了一句,也不知是说给那牌位听,还是说给自己听。

有了这香火,这宁家的因果,就算是接上了。接下来,就看那柳贵妃什么时候把这最后一层窗户纸给捅破。

周嬷嬷在旁边看着,没敢多嘴,只是默默地把供桌上的灰尘又擦了一遍。

叶知秋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,脚步顿了顿,回头看了一眼那枝还带着露水的桂花,嘴角微微扯了一下。

这戏唱到现在,总算是有点人情味儿了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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