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里的钟声“当当当”地敲了三遍,声音传得老远,震得人耳膜子嗡嗡响。
天还没大亮,晨雾湿漉漉地挂在半空,把那金銮殿的琉璃瓦衬得有些发乌。叶知秋站在殿外的白玉阶下,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黑黢黢的铁匣子。这玩意儿死沉,压得她手腕有些发酸,可她腰板挺得笔直,一步没动。
周围有些等着上朝的小官儿正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,眼神时不时往她身上瞟,又赶紧收回去。谁都知道摄政王府如今是个什么光景,这王妃大清早抱着个破匣子站在门口,怎么看怎么透着股邪性。
这时候,侧廊那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。
一顶鹅黄色的软轿被人抬着,不紧不慢地晃了过来。那轿帘子是用上好的云锦做的,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花,看着就富贵逼人。
那是柳贵妃的轿辇。
叶知秋眼皮没动,依旧直挺挺地站着,像是没看见。
那轿子走到她跟前五六步远的地方,忽然停住了。
“停。”
轿子里传出一声女音,有些慵懒,又带着点漫不经心。
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伸出来,指甲上染着鲜红的蔻丹,轻轻挑起了那绣花的轿帘。
帘子一掀,露出了半张脸。
那张脸看着也就三十来岁,妆容精致,眉眼间却带着股子常年发号施令的威严。柳贵妃的目光先是落在叶知秋那张有些苍白的脸上,然后顺着她的脖子往下移,最后定格在了那个黑铁匣子上。
晨光刚好照在铁匣子上,那三道铜锁在光底下泛着冷硬的金属色。
两人的目光隔着二十步的距离,在半空中撞上了。
叶知秋没躲,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她。
柳贵妃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,眼神在那匣子上多停了一瞬,像是想看穿这铁皮里头到底装了什么鬼东西。但很快,她把那眼里的探究给收了回去,换上了一副不屑的嘴脸。
她松开手里的帘子,那绣着牡丹的锦布重新盖住了轿厢。
“走。”
轿子再次抬起,方向一拐,径直往旁边的侧殿去了,根本没往正殿那边去。
叶知秋看着那轿子远去的背影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她在躲。”她低声说了一句,只有自己听得见。
柳贵妃是个聪明人,太聪明了。她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,或者是这铁匣子出现在这儿,本身就透着股让她不安的味儿。她不进正殿,这是想避开这一场的风头。
可避得开吗?
正想着,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夜无痕从里头走了出来。他今儿没穿那身半旧的常服,换了一身正式的玄色朝服,腰间束着玉带,整个人看着威严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他站在高阶上,低头看着底下的叶知秋。
晨雾散了点,阳光刚好打在她身上,把那单薄的身影拉得有些长。她怀里抱着那个铁匣子,像是个抱着炸药包的死士。
“进去吧。”夜无痕声音沉朗,没什么多余的话。
叶知秋点了点头,抱着匣子迈开步子,沿着那白玉台阶一步步往上走。
每走一步,那匣子的分量就重一分。
跨过高高的门槛,里头黑压压地站了一地的文武百官。原本殿里还伴着些嗡嗡的说话声,这会儿一见叶知秋进来,立马就跟掐了脖子的鸭子似的,瞬间没了动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,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落在了她怀里的那个铁匣子上。
这铁匣子跟着叶知秋进了殿,就像是把一股子寒风给带进来了。
叶知秋没理会那些探究的眼神,径直走到大殿正中央,然后稳稳当当地跪了下来。
她把怀里的铁匣子举过头顶,动作很慢,也很稳。
“陛下——臣妾今日有本要奏。”
声音清脆,在大殿里回荡着,震得那些昏昏欲睡的老臣们都精神了一振。
夜无痕已经坐回了龙椅上。他看着底下跪着的那个人,看着那个黑色的铁匣子,目光沉了沉。
满殿的人都屏住了呼吸。谁都知道,这摄政王妃平日里是个不出门的病秧子,今儿个这么大阵仗,怕是要出大事。
夜无痕把袖子一拂,声音冷淡而威严:“准。”
这一个字落下,就像是一锤子砸在了人心口上。
叶知秋手上的动作没停。她把铁匣子放在身前的金砖地上,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钥匙,“咔哒”一声,插进了第一道锁眼。
锁簧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没急着开第二道,而是抬起头,迎着夜无痕的目光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臣妾要弹劾一人——贵妃柳氏。”
这话一出,底下“嗡”的一声,像是炸了锅。几个老臣瞪大了眼,有的甚至手里的笏板都差点没拿稳。
叶知秋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,她手掌按在铁匣上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:
“罪名有五:毒害先帝、暗杀皇嗣、私调北疆三关、谋害前皇后宁氏、毒害当今圣上。”
她每念一条,那声音就硬上一分,最后一句落地时,像是个钉子狠狠扎进了木头里。
夜无痕坐在上头,脸色没变,只是一双眸子越发的冷了。他看着那个铁匣子,又看了看叶知秋那决绝的侧脸。
殿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。
叶知秋的手指扣在第二道锁上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陛下,人证、物证、书信、药渣,皆在此匣中。”她说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