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。
叶知秋跪在冷硬的金砖地上,膝盖上那股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,可她手上的动作没半点抖。她从铁匣最上层拿出那份泛黄的卷宗,也没站起来,就那么跪着,把卷宗展开,举过头顶。
那动作利索得很,没半点拖泥带水。
“第一条——毒害先帝。”
她嗓音清脆,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撞出回音。
“柳氏于先帝病重期间,指使太医院在药膳中持续投放醉仙散。此为太医院五年配药底档。”
她把卷宗往地上一铺,手指点着上面几处红笔批注的地方:“红笔批注‘引药加量’处,皆为柳氏亲笔。笔迹未干时便被太医院存档,这字迹走势,跟她在后宫批阅奏折的笔锋分毫不差。”
底下那帮老臣伸长了脖子,几个眼神好的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底档原件存于太医院档案室,已封存待查,此为抄本。”叶知秋说完,将那卷宗往旁边一放,又从匣子里抽出第二份。
这回是一张有些皱巴的宣纸,上头画着人体经络图,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小字。
“第二条——暗杀皇嗣。”
叶知秋语气更沉了些,“三年前太后寿宴,林嫔腹中胎儿刚满五个月,无故滑落,致一尸两命。太医院当时说是林嫔身子弱,保不住。”
她冷笑了一声,指着那张宣纸上的朱砂批注:“但这儿,太医院陈院判当年的脉案记录上写得明白——‘寒食散入体,胎气受损’。旁边还有柳氏亲信的手笔,批着‘妥善处理’四个字。”
“这哪里是保不住,分明是有人不想让这孩子活!”
这话一出,底下有个老臣子“噗通”一声摔了笏板,吓得面如土色。
叶知秋没管那些骚动,手也没停,紧接着拿出了第三份。
这份卷宗一拿出来,大殿里的气氛立马就变了。那不是纸,而是一块半尺见方的黄绸,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。
“第三条——私调北疆三关。”
这罪名一出,夜无痕在上头的手猛地握紧了扶手。
“柳氏绕过兵部,绕过内阁,假传圣旨,妄图以私印替换北疆三关守将。”叶知秋把那黄绸往地上一拍,声音冷得像冰渣子,“这是调令原件,上头盖的是她柳家的私印!这印信咱们都认得,错不了。”
她目光扫过底下那帮武将:“这是要干什么?这是要兵变!要是这令真发下去了,北疆乱了,大雍的门户也就被人给踢开了!”
这话说得重,砸得满朝文武脑瓜子嗡嗡响。私调边军,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。
叶知秋没给他们喘息的空档,手伸进匣子深处,摸出了一个小布包。
打开布包,里头是一叠厚厚的供纸。
“第四条——谋害前皇后宁氏。”
叶知秋声音低了一些,却字字带血,“宁皇后生前,柳氏多次以‘北疆寒气’为由,往宁皇后汤药里加东西。宁皇后身子骨原本康健,为何突然一病不起?为何久治不愈?”
她扬了扬手里的供纸:“这是人证口供。证人已被我藏于府中,随时可传唤对质。是谁采办的药材,是谁熬的药,上头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夜无痕坐在上头,眼皮子都没抬,只是喉结动了动。他那张脸绷得死紧,没人看得清他在想什么,只有那双握着扶手的手,青筋暴起。
叶知秋深吸了一口气,拿出了最后一样东西。
那是个不起眼的小瓷瓶,里头装着些黑乎乎的渣滓。
“第五条——毒害当今圣上。”
这话一出,殿内瞬间炸了锅。几个胆小的文官腿都软了,差点没跪稳当。
“柳氏在陛下登基后,仍不死心,通过太医院旧部,在御膳中投放残余药物。”叶知秋把那瓷瓶举起来,光线透过瓶身,照得那药渣有些狰狞,“这是太安宫药渣样本,经千机阁查验,与当初毒害先帝的醉仙散成分一致!”
“她这是要绝了大雍的根!”
叶知秋一口气念完,嗓子有些发干。
她跪在那儿,面前摆着五样东西:配药底档、脉案记录、调令黄绸、证人供纸、药渣瓷瓶。
五样东西,摆得整整齐齐,像是五块墓碑。
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没人敢咳嗽,没人敢乱动,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过了好半晌,叶知秋才动了动身子。她伸出手,将那敞开的铁匣子盖子缓缓合上。
“咔哒”一声。
这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响亮,像是给这桩案子定了个调。
她把铁匣子抱在怀里,重新挺直了腰杆,迎着夜无痕那双幽深的眸子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“五项罪名,证据俱全。”
叶知秋头也没抬,声音稳稳当当传了出去:
“请陛下圣裁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