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会议室的长桌上,我推门而入,把手里那份连夜修改的《扶贫车间共建方案》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王大山已经坐在主位,眉头紧锁,脸色冷峻,像是早已料到我会来,也早已准备好要给我当头一棒。
我环视一圈,其他村干部陆续进来,有人跟我点头打招呼,也有人低头不语,气氛压抑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空气。
我坐下,清了清嗓子,说:“今天召集大家来,是想跟大家汇报一下我们这次扶贫车间项目的具体规划。”
王大山冷哼一声,没说话,但眼神里分明写着不信任。
我翻开方案,指着其中一页,“这次车间选址在村西头的废弃小学,土地属于村集体,不涉及村民宅基地,不会有拆迁纠纷。运营模式上,我们不搞政府大包大揽,而是采取村企共建的形式,由镇上牵头,企业提供设备和技术,村里出场地和劳动力,收益按比例分成。”
我抬起头,扫视一圈,“更重要的是,这个项目不是短期的,它要持续运营三年以上,真正带动村里的就业和集体经济增收。”
话音刚落,王大山就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:“说得轻巧。这地是我们村的,收益能落到我们手里吗?”
我皱了皱眉,知道他最在意的是什么。
“王书记,我理解你的顾虑。”我语气平和,“这次我们不是来要地的,而是来合作的。企业不是慈善机构,他们要的是稳定的劳动力和政策支持,我们村要的是就业岗位和分红收益。双方各取所需,互惠互利。”
刘秀兰适时插话:“王书记,你也知道,咱们村现在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,留守的都是老人和妇女,这个车间能提供至少50个岗位,对大家都有好处。咱们村集体也能从分红里拿到一笔资金,用来修路、改善环境,这不是好事吗?”
王大山看了她一眼,眼神冷淡,“好?你们说的都是空话。钱怎么分,怎么管,谁说了算?你们有没有想过?”
老周在旁边默默点头,显然也是站在王大山这一边的。
我深吸一口气,知道这事儿不会那么顺利。
王大山是村支书,一手掌握村里的话语权,如果他不点头,这个项目根本推不动。
“王书记,你说得没错。”我点点头,“我们这次确实是来谈合作的,不是来强推的。所以,我带来了两个方案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看着我。
“第一个方案,是完全由企业出资运营,村里只提供场地和协助招聘。这种模式下,村集体可以按年获得固定租金,风险小,收益也相对稳定,但参与度低。”
我顿了顿,继续说:“第二个方案,是我们村以土地入股,成立村级合作社,参与车间的日常管理,并按比例享有分红。这种模式下,收益高,但责任也重,需要村两委成立专门的小组来配合。”
王大山没说话,但眼神明显动了一下。
我趁热打铁,“我更倾向于第二种模式。因为只有真正把项目当作我们自己的,才能把它做好。我们村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没项目,而是缺乏持续发展的动力和机制。”
刘秀兰在一旁连连点头,“林哥说得对,这样我们村才能真正受益。”
王大山沉默了几秒,终于开口,“你倒是说得头头是道。但你有没有想过,万一企业跑了,钱打水漂了,谁来负责?”
“当然有人负责。”我笑了笑,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,“这是中央扶贫办下发的文件,里面明确提到,对参与扶贫产业的集体经济组织,政府将给予一定的兜底保障。我们可以签订三方协议,明确责任与收益分配,保障村集体的利益。”
我翻开文件,指着一段关于“集体经济参与扶贫产业”的条款,正要继续说下去,却见王大山眼神一凝,眉头紧锁。
但我知道,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
我合上文件,平静地说:“王书记,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你是村里的当家人,我尊重你的顾虑。但我希望你能相信一点——我不是来抢村里的资源的,我是来帮村里把资源盘活的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寂静,阳光洒进来,照在桌上,也照在每个人的脸上。
王大山没有说话,只是低头看着桌上的方案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老周原本低头翻看那份《共建方案》时还带着几分不耐烦,此刻却慢慢停下了手指的动作。
他眯起眼睛,仔细扫过那一行加粗标注的分红机制和审计流程,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,随即抬起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多了一丝琢磨不定的味道。
王大山没说话,但他的手指已经不再敲击桌面,而是缓缓收拢成拳,轻轻压在桌面上。
我趁热打铁,“这不仅仅是政策上的兜底,更是对咱们村实实在在的支持。企业来了,不是来圈地走人的,是带着技术、订单、管理经验来的。我们要做的,是配合他们落地生根,让项目真正‘活’起来。”
刘秀兰听得频频点头,忍不住又插话道:“王书记,咱们村里现在账上也没几个钱,修路要靠上级拨款,搞活动也得临时凑钱。这个车间要是真能运作起来,村集体一年增收几万块不是问题。您说,咱们能放着这样的机会不要吗?”
王大山依旧沉默,但眼神中多了几分挣扎。
“你们说得都挺好。”他终于开口,语气不再那么咄咄逼人,“可我还是那句话——万一出了岔子呢?谁来担责?”
我看着他,语气坚定地说:“如果出了岔子,责任当然有人来担。但我希望你也能明白一点:不做,永远不会有错,但也永远不会有机会。做,可能会有风险,但也有回报。”
王大山没有立刻回应,而是转头看了看老周。
老周迟疑了一下,点了点头,低声道:“……这个分红比例是真的?县里真会派人来审计?”
“真的。”我将文件递过去,“你可以自己看。而且这不是我个人承诺,是政策文件里的硬性规定。县里也会派工作组下来,全程跟进这个项目的资金流向。”
老周接过文件,低头又仔细看了一遍,眉头渐渐舒展开来。
就在这时,王大山忽然开口:“如果你真能做到这些,我愿意再考虑一下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目光避开我的视线,落在桌角那份方案上。
我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缓和,真正的说服还在后面。
会议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,大家开始零星地讨论起项目细节来。
有人问起了车间用工的标准,也有人提到村干部是否需要轮流值班协助管理。
我一一耐心作答,心里却清楚,这场仗才刚刚开始。
散会后,林知远没有急着离开,而是找到老周:“周叔,您是村里最懂账的人,能不能帮我一起测算下这个项目的收支模型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