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朝的第二日，那日头照常升起，但这金銮殿里的味儿，那是跟前些日子大不一样了。
昨儿个登基大典，那是把所有人的腰都给累折了，今儿个这一早上朝，大伙儿都提着口气，生怕新皇上来个新官上任三把火，烧到谁头上谁倒霉。
夜无痕坐在龙椅上，那身玄色的龙袍换成了明黄的常服，看着没那么压人了，可那眼神一扫下来，底下的臣子还是忍不住要把脖子缩一缩。
并没有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奏对。
夜无痕没给那帮臣子开口的机会，他一挥手，袖子里抽出个明黄色的卷轴来。
福全那是个人精，立马小跑着下来，双手接过卷轴，就在殿中间给展开了。
“奉天承运，皇帝诏曰：摄政王妃叶氏，温良贤淑，辅佐朕躬，功在社稷。今承大统，当正母仪。着即册封为皇后。钦此。”
这圣旨念得那是字正腔圆，一字一顿，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回响着。
殿内静悄悄的，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。
没人反对。
谁敢反对？这叶知秋那是跟着陛下从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，手里那是握着实权的。再说了，昨儿个登基大典，谁没看见那凤冠霞帔早就备好了？这不过是走个过场。
稍微过了一会儿，那左边的班列里头，走出来个老头。
那是礼部尚书，姓赵，是个三朝元老了，胡子都白了一半。他手里拿着象牙笏板，颤巍巍地跪下。
“陛下，这皇后册封大典，那是国之重礼。历朝历代，那都是要祭天、告庙、受百官朝拜的。这……不知道陛下拟于何时举行？”
这话问得那是有点小心思。
这大典筹备，少说也得个把月，多则半年。那是要这礼部那帮人忙断腿的。
夜无痕看着底下的老头，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点了点。
“越快越好。”
他说得干脆。
礼部尚书愣了一下，这“越快越好”是个什么章程？
“陛下，这……可有具体日期？那金册、金宝，还有那受册的礼台，那都是要重新修缮置办的……”
夜无痕的眼神越过这老头，往那殿侧的珠帘看了一眼。
帘子后头空荡荡的，今儿个叶知秋没来。她说了，这早朝那是男人们的地界，她就不来凑热闹了。
夜无痕收回目光，看着底下的臣子。
“十日之内。”
他说。
“朕不想让这后宫的位置空着。十日之内，把这事给办利索了。”
礼部尚书张大了嘴，那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，像是个没油的机关木偶。十日？这那是赶着投胎呢？
但看着夜无痕那脸色，他哪敢说个“不”字，只能硬着头皮磕头。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……
早朝散得快。
夜无痕也没多留，扔下这句“十日之内”，便起身回了御书房。
他刚走到御书房门口，脚步还没迈进去，就见着一身影从那侧面的廊柱后头转了出来。
叶知秋手里捏着本册子，正靠在那红漆的大柱子上，那姿势那是半点皇后的威仪都没有，看着倒像是个在那算账的掌柜的。
“陛下，这早朝那是散了？”
她问。
夜无痕看了她一眼，脚步没停，径直进了屋。
“散了。你怎么在这？”
叶知秋跟在后头进了屋，顺手把那册子往桌上一扔。
“在这等您呢。听说您那是给那帮老头子出了个难题，十日之内？”
夜无痕走到桌后坐下，拿起茶盏喝了一口。
“那是他们的活儿。干不完就换人干。”
叶知秋在他对面坐下，那手撑着下巴，眼珠子盯着他。
“十日之内……您还没问过我什么时候方便。”
夜无痕动作一顿，抬眼看她。
“你什么时候方便？”
叶知秋伸手把那扔在桌上的册子拿了回来，那是她的记事本。
“这不想着给您省点事么。我也看了看这日历，今儿个初二，这中间要是碰上什么祭祀的日子，那还得避讳。我看初七那天挺好。”
她翻开册子，指着那一页。
“初七。五日后。天朗气清，宜嫁娶，宜册封。”
夜无痕看着她那记得满满当当的本子，那眉毛挑了一下。
“五日后？”
“是啊。”
叶知秋合上本子。
“那礼部尚书这会儿怕是在那骂娘呢，说这时间紧任务重。但我已经把那大典的流程单子让人送去礼部了。照着那个办，五天足够。要是他们非得讲究那些个虚头巴脑的排场，那就是他们自个儿的事了。”
她看着夜无痕，笑了笑。
“咱们这新朝新气象，没必要跟以前那些个昏君似的，为了个封后大典能折腾半年。那有那功夫，还不如多批几个折子。”
夜无痕听着这话，那是真顺耳。
他把那茶盏放下，身子往后一仰，靠在椅背上，眼神里带着点探究。
“五日后……你倒是排得挺清楚。”
他说。
“日期、流程、避讳，连宜嫁娶这种黄历上的字儿都给翻出来了。”
叶知秋听了，也没藏着掖着，只是把那册子往袖子里一揣。
“那是自然。这过日子么，那得心里有数。”
她站起身，拍了拍那并没有灰尘的袖子。
“行了，既然您也答应了，那我就去跟周嬷嬷说一声，让她把那凤冠再给擦擦。那上头的珠子昨儿个看着有点灰，这封后大典上要是掉了，那可是丢人丢大了。”
她转身就要走。
夜无痕看着她的背影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早就排好了吧？”
叶知秋脚步顿了一下，没回头，只是摆了摆手。
“猜的。”
她说完，迈着那轻快的步子，走出了御书房。
夜无痕看着那晃动的门帘，摇了摇头，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本折子，那是他自个儿要看的。
但这会儿，他也没了看折子的心思。
“五日后……”
他低声念叨了一句。
这日子，那是越过越有意思了。
外头，福全正弓着腰在门口候着，见娘娘出来，那是陪着笑脸行礼。叶知秋路过他身边，随口说了一句：
“福全，去礼部传个话。就说本宫说的，那册封大典的礼单上，别给本宫整那些个又要哭又要拜的虚招子。简单点，利索点。谁要是敢在典礼上磨洋工，本宫就让他去那冷宫里磨砖去。”
福全听了一哆嗦，赶紧点头哈腰。
“嗻，奴才这就去传。娘娘放心，定让那帮人把腿跑断了也不敢怠慢。”
叶知秋点了点头，也不再多话，转身就往秋水院去了。
这宫里的风，那是越刮越顺了。五日后，这名分就算是实打实的落袋为安了。到时候，看谁还敢在那嘀嘀咕咕说她是“那个女人”。
她伸手摸了摸袖子里的册子，那上头除了日期，还记着一件要紧的事——封后大典之后，该去太庙看看那位了。
但这会儿，不急。
先把这些个杂七杂八的俗事给办了，才是正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