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后大典的前一天,这京城的气氛那是绷得紧紧的。
叶知秋没在宫里等着试那凤冠,她换了身不起眼的男装,那是照着寻常富家公子的样式做的,没带随从,就只领了周嬷嬷和两个长得不起眼的暗卫,坐着一辆没徽记的青蓬马车,出了宫门直奔城南。
马车在一条看着挺破旧的巷子口停下了。
这巷子那是看着毫不起眼,两边都是些修鞋卖炭的铺子,人来人往的,那是没人会多看一眼。
叶知秋下了车,踩着那有点湿滑的石板路,进了一间挂着“李记绸缎庄”招牌的铺子。
掌柜的是个瘸子,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。听见脚步声,那是眼皮子都没抬,只懒洋洋地喊了一句:“看绸缎上二楼,找裁缝去后院。”
叶知秋没理他,径直往后院走。
到了后院那堵看着有些年头的墙根底下,她停下步子,伸手在那墙砖上按了三下。
“咔咔”。
两声轻响,那地面忽然就陷下去一块,露出个黑黝黝的洞口来。
这就是千机阁的总舵,也是叶知秋手里攥了数年的暗桩。
她顺着那台阶走下去,里头那是别有洞天。灯火通明,不少穿着黑衣的人正在那忙碌着,有的在整理文书,有的在校对情报,那是连喘气声都听不见,静得吓人。
叶知秋一路穿过长廊,直接进了正堂。
正堂里头没那些花里胡哨的摆设,就一张案子,两把椅子。
案前站着一个身形瘦削的黑衣人,那是墨影。他今儿个换了一身新裁的官袍,那是正四品的服色,虽然还没正式谢恩,但这已经是内定的天机府新任府主的行头了。
见叶知秋进来,墨影没行那跪拜的大礼,只是躬身到底,动作利索得很。
“主子。”
叶知秋走到案前,那是也不客气,直接在主位上坐下了。
她伸手入怀,摸出一块乌沉沉的铁牌子。那牌子看着不起眼,上头也没镶金嵌玉,就刻了一个“令”字,边角那是磨得发亮。
这块牌子,那是这几年叶知秋号令千机阁的凭信。见牌如见人。
她把那牌子拿在手里掂了掂,那是有点分量。
“从今天起,你是天机府的府主。”
叶知秋看着墨影,手腕一翻,那牌子便平平地落在了桌案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“千机阁这名号,那是以前为了避嫌用的。现在新朝立了,这名号也就该正过来了。以后这天机府,那是朝廷的衙门,不再是咱们私底下的暗桩。”
墨影上前两步,双手伸出来,那是恭恭敬敬地把那块牌子捧在了手心。
他手有点抖,那是激动的。千机阁在他手里,那是个见不得光的玩意儿,天机府在他手里,那就是正儿八经的权柄。
“属下领命。”
墨影嗓音有点哑。
他捧着牌子,抬头看着叶知秋,眼神里带着点探询。
“娘娘,这天机府既然归了朝廷,那以后这路……还是照着以前的老路走么?”
这意思是问,以后这天机府是只听皇帝的,还是听娘娘的,还是两边都听?这情报网要是走偏了,那可是要出大乱子的。
叶知秋听了,身子往后一仰,靠在椅背上。
“旧路不走。”
她说得干脆。
“以前那是为了活命,为了保命,那是得什么都盯着,什么都探。那是歪路。新路,那就是盯着那些个该盯的人,查那些个该查的事。”
她看着墨影,眼神那是冷得像冰。
“记住,这天机府的令,以后只有一半在陛下手里。”
墨影一愣,那是没听明白:“另一半?”
叶知秋没接这个话茬,只是站起身,理了理那衣摆。
“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。有些事,不用非得说明白了。这牌子给了你,那是信你。你要是让这牌子蒙了尘,别怪我不讲旧情。”
墨影听罢,把头低得更深了。
“属下明白。天机府,永远以娘娘为先。”
“行了,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表忠心。”
叶知秋摆了摆手,转身就往外走。
“把地上的活干漂亮点。陛下那儿要是过不去,你也别想坐稳这个位置。”
她走得快,那是没一点留恋。
墨影捧着那牌子,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,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。
……
出了那“李记绸缎庄”,外头的天色那是有点阴了,像是快要下雨。
叶知秋站在台阶上,回头看了一眼那铺子上头挂着的那块旧招牌。
那招牌还没换,但那门楣上面,已经被人用红纸盖了一层,隐约能看见上头新描的三个字——“天机府”。
这以后,这就是朝廷的衙门了,不再是她叶知秋一个人的千机阁。
周嬷嬷撑着把油纸伞走过来,遮在叶知秋头顶。
“娘娘,这可是您一手一脚建起来的家底。今儿个就这么交出去了,那是连个响声都没听见。”
周嬷嬷语气里那是有点惋惜。这多少年的心血,就这么送了人。
叶知秋看着那新挂上去的匾额,嘴角勾了勾。
“不是交出去了。”
她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。
“是换了地方。在宫里头那是只有后宫,出了这宫门,那天机府里头还有咱们的人。这权力,那是分了一些出去,但只要根还在,那就没丢。”
周嬷嬷听着这话,心里头那是透亮了。娘娘这是在下一盘大棋,这天机府给了皇帝面子,但里子的魂儿,还是留着自个儿手里的。
“走吧,回宫。”
叶知秋说着,便往那巷子口的马车走去。
周嬷嬷赶紧跟上。
到了马车前头,那车夫那是早就放好了脚凳。叶知秋伸手扶着车辕,正要上去。
她刚一抬手,那袖口往下一垂,露出了一角硬邦邦的东西。
周嬷嬷眼尖,那是看得分明。
那不是什么用来装饰的珠串,也不是帕子,而是一块乌沉沉的铁牌子。
那牌子看着有些眼熟,跟刚才给墨影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,唯一的区别,就是这牌子边角更圆润些,那是被摸得更久。
那是千机阁的旧令牌。
叶知秋那是根本没想让周嬷嬷看清楚,手一缩,那袖口便盖了下来,把那牌子那是遮得严严实实。
她也没解释,直接上了车,那是连头都没回。
“回宫吧。明儿个还得起大早呢。”
车厢里传来她平淡的嗓音。
周嬷嬷站在车下,那是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这哪里是交出去了,这是留了最硬的一块底牌在自个儿身上。这天机府的令牌,那是以前那是铸了两块的。一块给了墨影去镇场面,这一块,那是真的压箱底的。
马车晃晃悠悠地走了,碾过那青石板路,消失在巷子的尽头。
那绸缎庄的掌柜这时候才从门里探出头,看着远去的马车,那瘸着的腿那是似乎都不瘸了,站得笔直。
“换了地方……”
周嬷嬷在车外头听着里头没动静,便也不多言,只是嘱咐那车夫把车赶稳点。
这京城的风,那是从今天起,又要变个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