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水院里那盏长明灯刚灭,外头的喜鹊还没开始叫唤,屋里头已经是人影绰绰了。
今儿个是正日子,封后大典。
叶知秋坐在那张红木梳妆台前,看着面前那面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铜镜。镜面有点泛青,不像玻璃镜那么透亮,但照人那是清清楚楚。
周嬷嬷手里拿着个细齿梳,正小心翼翼地把叶知秋那头乌发给盘起来。
“娘娘,这发髻今儿个得梳得高些,这凤冠那是沉甸甸的,要是发根没抓实,待会儿走上那一大段路,脖子那是遭罪。”
周嬷嬷嘴里说着,手底下那是极有分寸,每一下都梳得实诚。
叶知秋没应声,只是看着镜子里那张脸。
脸还是那张脸,但这眉眼间的气度,那是跟三年前大不一样了。
三年前,她也是坐在这么个位置上,那是嫁入摄政王府。那时候那身嫁衣是正红的,虽说也是讲究,但跟今儿个这身行头比起来,那简直是云泥之别。
今儿个这套礼服,那是暗金色的底子,上头绣着的那是九尾凤,每一根羽毛都用的是金线,在晨光底下那是闪得晃眼。
“好了。”
周嬷嬷把最后一根金簪插进发髻里,固定住那沉甸甸的珠冠。
她退后一步,上下打量了一番,那眼眶有点红。
“娘娘……真好看。这凤冠一戴,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国母了。”
叶知秋微微动了动脖子,那脖子上那是像压了块大石头。这凤冠上那是缀满了东珠,那一颗颗圆润光洁,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,发出极其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“沉是沉了点,不过这也就是个样子。”
叶知秋说了句,手放在膝盖上,抚平了礼服上那根本就不存在的褶皱。
正说着,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小碎步声。
帘子一掀,探进来一个小脑袋。
是夜辰。
这小子今儿个起得比鸡还早,穿了一身太子的常服,腰上还挂着那把小的玉剑,看着那是精神抖擞。
他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,盯着叶知秋看了好一会儿,那是没像往常那样扑过来,反倒是愣住了。
“母后。”
他眨巴了两下眼。
“好漂亮。”
说完这四个字,他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似的,转身就跑了,边跑还边喊:
“我要去告诉父皇!母后好漂亮!”
那动静,跟一阵小旋风似的,卷进来又卷出去了。
屋里的气氛一下子松快了不少。
叶知秋看着那晃动的帘子,嘴角那是忍不住勾了勾。
“这孩子,那是真不闲着。”
周嬷嬷也笑了:“小太子那是替娘娘高兴呢。今儿个这日子,那是得高兴。”
这时候,秋香端着个托盘进来了。
那托盘上搁着一碗熬得浓稠的红枣粥,还有几块精致的点心,那是还没散热的红豆糕。
“娘娘,这都忙活半个时辰了。福全公公在外头候着呢,说是时辰还早,但得先垫垫肚子。这大典那一套下来,得好几个时辰呢,那可得体力。”
秋香把托盘放在一旁的小几上。
“您多少吃点,别到时候饿得心慌。”
叶知秋站起身,那是扶着桌子才站稳了。这身衣服加上凤冠,少说也有二三十斤,这一动弹,那是连带着全身的筋骨都得跟着使劲。
她走到小几旁坐下,端起那碗粥,那是呼噜呼噜几口就给喝了下去。
没什么味儿,就是为了填饱肚子。
吃完粥,她又拿了一块红豆糕,两口给塞嘴里了。
“行了,饱了。”
她拿帕子擦了擦嘴。
“吃多了怕是想上厕所,到时候在御道上找茅房,那才是丢了大人。”
周嬷嬷听得好笑,赶紧上来帮她把嘴角那点渣子给擦了,又把那有些歪的袖口给理了理。
“娘娘这心态,那是谁也比不了。旁人这会儿早慌得手抖了,您还能吃能喝的。”
正说着,外头福全那尖细的嗓音就传进来了,那是压着声,但听着急促。
“娘娘,吉时快到了。御轿已经在宫门口候着了,您该起驾了。”
叶知秋听着,那是没磨蹭。
她站起身,那是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腰板给挺得笔直。那凤冠上的珠帘垂下来,正好遮住了她那半张脸,只露出个下巴尖和一张抿得紧紧的嘴。
“走吧。”
她说。
她迈过那门槛,穿过那长廊,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。那裙摆拖在地上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那是跟那珠串的声音应和着。
走出秋水院那扇院门的时候,外头的天那是正好大亮。
那晨光从东边的宫墙上头斜着照过来,那是正好打在叶知秋的背上。
她没回头,只是一直往前走。
身后那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,一直拖到了院子那头的墙根底下,那是看着比平时都要高大,都要厚重。
周嬷嬷跟在后头,看着那道影子,那是没来由地觉得心头一热。
这不仅仅是个封后大典,这是把这天下的担子,分了一半压在了这女人的肩膀上。
叶知秋上了那顶十六人抬的大轿,轿帘子缓缓放下,把那满院子的晨光给隔在了外头。
“起驾——”
福全那一嗓子喊得那是嘹亮,直冲云霄。
轿子晃了一下,平稳地抬起,往那金銮殿的方向去了。叶知秋坐在轿子里,手里紧紧攥着袖子里那块没交出去的令牌,眼睛那是盯着虚空中的一个点,心里头盘算的,是这大典之后,该怎么跟那六部算算那些陈年的旧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