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顶十六人抬的大凤辇正稳稳当当地停在御道半道上,前头的仪仗队吹吹打打,那是走一步停三步,磨蹭得让人心里头长草。
叶知秋坐在里头,透过那晃动的轿帘缝隙往外看。这路还是那条路,但这轿子走得那是跟乌龟爬似的。
“停。”
叶知秋忽然开口。
外头那轿夫那是训练有素,立马就止了步子,把轿身放平了。
周嬷嬷正跟在旁边,见轿子停了,还以为出了啥事,赶紧凑上来:“娘娘?这是怎么了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叶知秋伸手撩开轿帘,另一只手已经搭在了轿框上。
“把那匹白马牵过来。”
她说。
周嬷嬷愣了一下,还没反应过来:“白马?哪来的……哦,您说的是备着的那匹?”
为了防着仪仗队出岔子,礼部那是专门备了一匹马,本来是给仪仗队领队用的,纯白色,没杂毛。
“对。那匹。”
叶知秋了口气,直接从轿子里钻了出来。
那身暗金色的凤袍那是沉甸甸的,但这会儿在她身上倒是没显出多少累赘。她伸手理了理那宽大的袖口,把那一截流苏给甩到身后。
“这轿子坐得我骨头都酥了。这哪是去封后,那是去送葬的节奏。太慢。”
周嬷嬷一看这架势,那是急了:“娘娘!这可使不得!大婚典礼,哪有皇后骑马的?这那是大不敬,礼部那帮老头子回头又要念叨了。”
叶知秋没理会,接过旁边侍卫递过来的缰绳,手一按马背,脚踩马镫,那动作是一气呵成。
“嗒。”
绣着金凤的靴子稳稳踩在马镫上,她身子一轻,直接翻身上马。
那白马那是神骏,感觉背上多了人,打了个响鼻,四蹄在那青石板上踏了踏。
“他们爱念叨就念叨去。反正这大典也是做给别人看的,不如做得痛快点。”
叶知秋勒住缰绳,一只手稳住那摇摇欲坠的凤冠。
“走!”
她双腿轻轻一夹马腹。
那白马那是撒开蹄子就跑了出去,把后面那吹吹打打的仪仗队那是甩得有点措手不及。
“快!跟上!娘娘骑马了!”
周嬷嬷在后面那是喊破了音,赶紧招呼着人往前追。
这一路从朱雀大街往宫门去,那是这京城最宽敞的道。
平时百姓们那是躲得远远的,今儿个那是封后大典,街道两边那是挤满了人,都想瞧瞧这新皇后到底长啥样。
本来以为得等半天才能看见那大轿子,没想到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“来了来了!好像是个骑马的!”
人群一阵骚动。
只见一匹白马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,那是直接闯进了众人的视野里。马上坐着个人,一身暗金色的凤袍在风里那是猎猎作响,头上的凤冠虽然沉,但那是压不住那股子精气神。
叶知秋骑在马上,背挺得笔直。
她没看那些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百姓,目光那是平视前方。
经过鼓楼那块的时候,路边的守卫那是换了一拨人。
那些人穿着普通的京卫所服饰,看着跟寻常兵卒没啥两样。但在叶知秋骑马路过的一瞬间,那些兵卒那是动作整齐划一地变了姿势。
那是天机府的人。
虽然换了衙门,但这身板和眼神那是跟普通大头兵不一样。
在叶知秋经过的一刹那,站在最前头的一个领头模样的侍卫,右手忽然抬起,在胸口的护心镜位置轻轻划了一个圈,然后手心向下,按在腰刀的刀柄上。
这是千机阁以前只有核心弟子才懂的“静候令”。
意思是:人在,刀在,主子安。
叶知秋那是眼尖。
她坐在马上,面无表情的脸上微微动了一下,对着那个方向,那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。
那个动作很隐晦,混在马背上那颠簸的节奏里,外行看着就像是马上的人坐稳了身子。
但那天机府的人那是看懂了。
那是主子接了令。
这一路过去,每隔个几十丈,就能看见类似的暗哨。有的扮作卖糖葫芦的小贩,有的扮作看热闹的书生。
在叶知秋经过时,他们都会做出各种奇怪的细微动作,有的摸鼻子,有的整衣领。
全是暗礼。
叶知秋那是照单全收,那是看都不看一眼,但心里头那是记下了。这京城的地界,就算是换了天,这底下的根那还是连着她的心的。
到了宫门前,那高耸的城楼那是压在头顶上。
叶知秋勒住马缰。
“吁——”
白马停住步子,打着响鼻,在原地踏了两步。
守宫门的禁军那是早就得了令,见皇后骑马来了,那是没敢拦,反而把那门洞那是开得更大了些。
叶知秋翻身下马。
那靴子踩在地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。这几十斤的行头,骑马的时候那是显不出重,这一下来,那是觉得腿都有点沉。
她把缰绳随手递给旁边呆若木鸡的侍卫。
“牵去喂点料。别给饿瘦了。”
说完,她那是没等后面的仪仗队,直接迈开步子,往那宫门里头走去。
那宫门洞那是深长,走出几步,就看见前面站着个人。
那人没穿朝服,穿了身玄色的常服,就站在那九级台阶上面,背着手,正看着她。
是夜无痕。
他应该是等了一会儿了。
叶知秋也没停步,就那么一步步走上台阶,直到走到他跟前。
夜无痕那是没说话,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,从那有些乱的衣摆,看到那依旧稳稳当当的凤冠。
“看完了?”
叶知秋问。
夜无痕点了点头,嘴角那是带了一点笑意。
“看完了。”
他说。
“很好。”
叶知秋听了,伸手把那稍微有点歪的袖口给拽了拽。
“好就行。这马骑得有点急,这凤冠差点给颠掉了。”
她说着,就要往里走。
夜无痕忽然伸出手,那是把她的手给扶住了。
“走吧。这最后一段路,朕陪你走。”
叶知秋看了他一眼,没抽回手,也没拒绝。
两人并肩往那大殿的方向走去,把那后面那是还没跟上的仪仗队那是远远地甩在了身后。
“天机府的人,今儿个那是全出动了。”
叶知秋走了一步,忽然提了一句。
夜无痕那是脚步都没停。
“朕知道。朕没拦着。”
叶知秋笑了。
“陛下圣明。”
“不是朕圣明。是朕知道,那是你给的令,他们才敢动。”
夜无痕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这就是你要的新路?”
叶知秋目视前方,那眼神那是有点亮。
“这只是个开头。”
她说完,步子那是迈得更大了些,那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,像是一道金色的河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