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太和殿里的钟鼓声算是彻底散了,满朝文武也都散了伙。
叶知秋回到秋水院的时候,那是觉得自个儿的脖子都快不是自个儿的了。那凤冠几十斤重,顶在脑瓜子上大半个时辰,这脖梗子就像是被人拿棍子狠狠敲了一下,僵得厉害。
一进屋,她也没讲究什么仪态,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梳妆台前头。
“快快快,把这劳什子给我也摘了。脑袋都要压扁了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伸手去够头上的簪子。
秋香赶紧凑上来,那是手脚麻利地帮着拆。这凤冠上的珠钗那是多,一根接着一根,拆得那是小心翼翼,生怕扯坏了头发。
叶知秋看着铜镜里的自个儿。那镜面虽然是打磨得光亮,但照出来的人影还是有点模糊。镜子里那张脸,今儿个涂了厚厚的宫粉,描了那飞天的眉,看着那是有点陌生,像是个画里走下来的菩萨,唯独那双眼睛,还是透着股子利索劲儿。
秋香正把那最后几根固定的金簪给取下来,手里捧着那沉甸甸的凤冠,那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:
“娘娘,今儿个您走过那太和殿长道的时候,老奴在殿外头候着。那风也是怪,您刚一进门,那外头刮得呼呼响的风,像是被人给按了哑巴键似的,一下子就停了。”
叶知秋听了,那是身子微微往后一仰,让秋香给梳着那有些散乱的发髻。
“风停的时候,说明该安静了。”
她说得那是轻描淡写,手在那个妆奁盒子上点了点。
“这宫里的风,那是从来都不乱刮的。今儿个那是看懂了眼色,知道这新主子不好惹。”
秋香笑了笑:“那是,今儿个那是谁不知道咱们娘娘的威风。那骑马的架势,那是把那帮老顽固给震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”
说话这功夫,那凤冠算是卸下来了。
叶知秋站起身,那一身暗金色的礼服那是拖在地上,那是像个金色的壳子。她动了动胳膊,觉得这衣裳那是跟镣铐似的。
“换下来换下来,赶紧换下来。”
周嬷嬷这时候那是端着个托盘进来了,那托盘上搁着一只精细的小瓷碗,里头那是盛着半碗热腾腾的鸡汤,那香味那是直往鼻子里钻。
“娘娘,先把这身行头给换了,这那是仪式用的,平时穿着那是遭罪。”
周嬷嬷把汤放在桌上,那是招呼了两个小丫鬟上来帮忙。
这折腾了半个多时辰,那一身沉甸甸的礼服才算脱了下来,换上了一套寻常的淡青色常服。那料子那是软和,穿在身上那是轻松了不少。
叶知秋这才觉得自个儿又活过来了。
她坐到桌边,端起那碗鸡汤,那是也没讲究什么规矩,直接喝了一大口。
那热汤顺着喉咙下去,那是把那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给填实了。她没急着把碗放下,那是两只手捧着碗,感受着那瓷碗传来的热度。
“娘娘,这金册宝印,那是已经让人收进库房了。”
周嬷嬷在一旁回话。
“那是好东西,不过也就是个死物。真正管用的,那还是您手里那块牌子。”
叶知秋听了,那是笑了笑,把那碗给放下了。
“嬷嬷说得对。那印那是给外人看的,这自个儿兜里的,那才是真的。”
正说着,那门帘子被人给撩开了。
夜无痕那是换了身便服走了进来。他看着也是乏了,那眼底那是有着淡淡的黑眼圈。
他一进门,那是先是扫了一眼叶知秋身上那身常服,然后才走到桌边坐下。
“换了?”
他问。
叶知秋那是拿起桌上那半块没吃完的点心,那是咬了一口。
“穿够了。那玩意儿沉得跟铁板似的,多穿一会儿我都觉得那是受刑。明天再穿。”
夜无痕听了,那是没忍住笑了一声。他那是伸手也想去拿那块点心,结果被叶知秋那是眼疾手快地给护住了。
“这是我的。你想吃,让御膳房再做去。”
夜无痕那是也没恼,只是把手收了回去,搭在桌沿上。
“今儿个那是累着了。”
他说。
叶知秋那是把最后一口点心给塞嘴里了,那是拍了拍手上的渣子。
“累是累点,不过那是值当。我看那帮大臣今儿个那脸那是都挺精彩。尤其是那礼部尚书,我看他那汗那是把后背都给湿透了。”
夜无痕那是靠在椅背上,那是看着叶知秋那还没完全梳顺的长发。
“那是被你吓的。这封后大典,那历朝历代那是没见过骑马过去的。你今儿个那一出,那是真把场子给镇住了。”
叶知秋那是挑了挑眉。
“那也是为了省事。再说了,这皇后那是也是要管事的,要是连匹马都镇不住,以后怎么镇得住这后宫和前朝的那些个猴子?”
夜无痕听了,那是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屋里那光线那是渐渐暗了下来,外头的太阳那是快落山了,那余晖那是透过窗户纸洒进来,把这屋里照得那是暖烘烘的。
过了一会儿,夜无痕忽然开口了。
“你今天骑马的样子——像另外一个人。”
他嗓音那是有点低,听着那是有点感慨。
叶知秋那是正在擦嘴的手停住了,她那是抬起头,看着夜无痕。
“像谁?”
她问。
这宫里头,能让她像的人,那是不多。要么是先皇后,要么是哪位前朝的太后?
夜无痕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,那是摇了摇头。
“像你自己。”
他说。
叶知秋听了,那是愣了一下,随即那是笑了,那笑意那是直达眼底。
“那敢情好。这做来做去,要是连自个儿都丢了,那这皇后当得也是没滋没味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那是推开窗户。
那外头的风那是吹进来,带着点晚上的凉气,那是吹得她那身常服微微鼓动。
“行了,这第一天那是算是混过去了。”
叶知秋那是深吸了一口那晚上的气儿。
“明天那可是有一堆折子要批呢。陛下,您准备好了么?”
夜无痕也站起身,走到她身后,那是看着外头那天边的晚霞。
“早就准备好了。”
他说着,伸手把那窗户给关严实了。
“关窗,睡觉。明天还有得忙呢。”
叶知秋也没反驳,那是转身把那桌上的碗筷那是给收拢了一下,跟着夜无痕往里间走去。这新朝的日子,那是才开了个头,以后那是还有的是仗要打,有的是路要走。
不过今儿个这觉,那是能睡个踏实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