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刚过一刻,御书房那两扇红漆大门就被推开了。
叶知秋没坐正中间那张龙案后面的椅子,那是夜无痕的地盘。她搬了把铺着厚垫子的紫檀木椅,安安稳稳地坐在了龙案的侧后方,那儿以前是放屏风的地方。
她面前也没摆什么奏折,就只有一杯还没冒热气的清茶,一卷裁得方方正正的宣纸,还有一支笔。
这架势,不像是个来议事的,倒像是个来记账的。
门外陆陆续续进来了几位大臣。
今儿个来的是核心那几个:户部尚书老赵、兵部尚书、还有刚上任的北疆转运使。
这帮人进门的时候,步子迈得那是规规矩矩,眼睛都不敢乱瞟。可一抬头,看见侧后方坐着的叶知秋,那脚下的步子那是齐刷刷地顿了一下。
这御书房里头,除了皇帝和太监,那是从来没用过女人的座椅。
这是破天荒头一遭。
户部尚书老赵是个胖子,那眼珠子瞪得溜圆,差点没把手里那厚厚的一摞公文给掉地上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看了一眼坐在正上头的夜无痕,又看了一眼那神色淡然的叶知秋,硬是把话给咽回去了。
屋里那空气,那是僵了有三息。
叶知秋手里把玩着那支笔,眼皮子都没抬,只是那左手在膝盖上了轻轻拍了一下,然后往外一挥。
那是个很随意的手势。
意思是:别愣着了,该干嘛干嘛。
夜无痕坐在龙案后面,手里拿着朱笔,头也没抬:“都进来。愣着做什么?今儿个议的是北疆的过冬补给,误了时辰,谁去给那几万兵卒送棉衣?”
几位大臣这才回过神来,赶紧躬身应诺,那是低着头快步走到案前,把公文那是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。
“开始吧。”
夜无痕也没废话,直接把户部递上来的折子给翻开。
议事那是正式开始。
叶知秋坐在边上,那是没出声。她也没插嘴,就是老老实实地听着。
这议事的动静,那是枯燥得很。
北疆那地界儿,眼瞅着就要入冬了。这大雪一封山,那是寸步难行。边关那几万大军,那是急着要棉衣,要粮草,还要过冬的木炭。
户部尚书老赵那是苦着一张脸,那褶子都能夹死苍蝇。
“陛下,户部这银库啊,那是真的见底了。这北疆一应补给,那是得从江南调运。这运河虽说没冻上,但这人工费、运费,那是一笔大开销。微臣算过了,若是全走官道,那这开销得比往年多三成。”
兵部尚书在旁边那是听不下去了,这那是文官的推脱词。
“老赵,你这那是啥话?边关那是冻得那是冰渣子,那兵卒手里那是连个热馒头都捂不热。你还在这一斤一两地算那运费?多三成怎么了?难道让那兵士们喝西北风去守国门?”
老赵一听那是急了:“李大人,您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。这钱那是不会自个儿从天上掉下来的!我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!”
两人那是你一言我一语,那是眼看着就要在御书房里头吵起来了。
叶知秋坐在后头,那是听得真切。
她手里那支笔,那是始终没落下。
她看着这两人吵,目光倒是挺平静。这争论的焦点,说白了就两点:一是钱不够,二是路太远。
夜无痕坐在上头,那是不言声,任由这两人那是争得面红耳赤。他那是连眼皮子都没往叶知秋那边撩一下,就像是当这屋里只有他和这帮大臣似的。
这就是个态度。
皇后旁听,这是他点的头。谁要有意见,那就憋着。
这议事那是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。
这一个时辰里头,叶知秋那是没发出半点声音。她就连那茶水都没喝一口,怕那是弄出动静扰了议事。
只是在那纸上,那是偶尔画两笔。
有时候是画个圈,有时候是打个叉。那动作那是极轻,连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都听不见。
等到最后,北疆转运使那是把那地图给摊在了桌案上,指着那条红线说:“陛下,若是走西路,那是能省两成银子,但这路那是不好走,得经过西山大营。”
夜无痕这才把那朱笔给放下了。
“行了。就定西路。兵部协调开路,户部把银子那是给补齐了。若是再不够,朕从内务府拨。散了吧。”
几位大臣如蒙大赦,那是赶紧收拾东西,行礼告退。
这帮人走的时候,那是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叶知秋。
这一整个时辰,这新皇后那是连个咳嗽声都没有,这那是让他们心里头那是更没底了。这叫什么?这叫“引而不发”。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,这才是最吓人的。
等人走得干干净净,御书房的门那是重新关上了。
屋里那就剩下了叶知秋和夜无痕。
夜无痕那是端起那杯早就凉透了的茶,喝了一口。
“写了一早上。”
他看着叶知秋,那语气那是带着点探究。
“你那纸上,那是写了啥?几千字的大文章?”
叶知秋听了,那是把手里的笔给搁在了笔架上。
她伸手把那张宣纸给拿起来,那是也没折,直接顺着桌面就给滑到了夜无痕面前。
“没几千字。就几个词。”
夜无痕低头一看。
那纸上那是干干净净,就只有三个词,那是写得工工整整,墨迹还没干透。
“军粮缺口。”
“运输路线。”
“提前调拨。”
这那是这一早上折腾出来的核心。这三人那是吵了一个时辰,这根子就在这儿。军粮那是真缺,路那是真不好走,办法那就是得提前。
夜无痕看着那纸上的字,那是挑了挑眉毛。
“你听了一整场,就写了这些?”
他问。
叶知秋站起身,那是理了理那衣摆。
“够了。再多那就是废话。那帮老臣那是也是为了办事,就是这嘴皮子那是有点碎。核心那就是这三条。把这三条抓住了,明儿个让他们照着办,谁也跑不了。”
她说着,那是走到了窗边。
那窗户正对着西边。
外头那是有一片枫树林子。这季节那是正好,那红叶子那是烧得像火一样,在那风里头哗啦啦地响。
夜无痕把那张纸给折了起来,那是揣进了自个儿的袖子里。
“明儿个还来听吗?”
他问。
叶知秋看着那窗外的西山枫叶,那嘴角那是微微勾了一下。
“来。”
她说。
“这朝堂上的事,那是比那戏文里头那是精彩多了。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,这耳朵那是不能闲着。哪怕是听个响动,那也得听听是不是那过堂风。”
夜无痕听了,那是笑了一声。
“那明儿个早点来。这议事那是没个准点,晚了那是连坐的地方都没了。”
他说完,那是起身往里间走,去换那常服。
叶知秋那是转过身,看着那已经空荡荡的龙案,那是走过去把那上面没盖印章的折子给合上了。
这日子,那是真的不一样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