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御书房里的议事，那是雷打不动地进行了七天。
到了这第七日，外头的日头那是有些惨白，刮进殿的风那是带着股子凛冽的寒意。屋里地龙虽然烧得旺，但这帮大臣那是说得嘴干舌燥，一个个那是只想赶紧把这一上午给熬过去。
叶知秋还是坐在那个侧后方。这七天下来，她那那是把这位置给坐热了。
大臣们从一开始的脊背发凉，到现在已经能当着她的面争得面红耳赤，这适应能力那是真强。毕竟，这皇后虽然看着吓人，但这七天那是没说过一句话，连个眼神都没给过，那是比那泥塑的菩萨还要安静。
“陛下，这江南的织造局那是为了北疆筹措军衣，这工期那是紧得要命，若是再加两成，怕是那绣娘的手都要断了。”
户部尚书那是苦着脸，这那是这几天来第三次提这茬了。
夜无痕坐在上面，手里拿着朱笔在折子上画了个圈。
“知道了。让内务府拨点银子，给那绣娘们发点赏钱。散了吧。”
这一声“散了”，那是跟大赦天下似的。
那帮大臣那是齐刷刷地行礼，然后那是鱼贯而出。这次连那最讲究礼数的陈阁老也是走得利索，毕竟这站了七天，这老腰那也是铁打的。
等到最后一个小太监那是把殿门给合上，这宽大的御书房里头，那就只剩下了夜无痕和叶知秋两个人，还有那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。
叶知秋没动。
她坐在那儿，听了一会儿外头渐渐远去的脚步声。
然后，她伸手进了袖口，摸索了一会儿，掏出了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。那纸不是什么名贵的贡纸，就是平日里她用来做笔记的那种素纸。
她站起身，走过去，那是轻手轻脚地把那纸放在了夜无痕那张宽大的龙案上，就压在一个还没批完的折子边上。
做完这动作，她转身就往门口走。
夜无痕手里的笔没停，直到那一笔朱砂那是落到了底，他才把笔给搁了。
他抬眼，看着那个背影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他问。
叶知秋停住脚，回过身。
“你这七天议的事——有七件可以再议。”
她说得挺淡，就像是在说今儿个午饭吃什么。
夜无痕听了，那是伸手把那张纸给拿了起来。
这纸那是折了三折，他打开一看，那上面没什么“臣妾惶恐”之类的废话，也没有什么长篇大论的陈情。
整张纸上，那是干干净净地列了七条，每条那就是一句话，那是简洁明了，跟记账似的。
第一条写的是：“北疆补给分配——建议由天机府协助核实各地需求，免得有人虚报。”
夜无痕眼皮子一跳。
这手伸得那是够快的，直接就把天机府给插进去了。但这理由那是也是没毛病，这天机府若是只管核实，那是把那兵部和户部的嘴都给堵上了。
他往下看。
第二条：“江南织造局工期——建议分批交付，不必一次性压死，那样容易出次品。”
第三条：“西山大营守将换防——建议推迟至开春，如今临阵换将，那是动摇军心。”
……
七条，那是条条都对着这七天里那帮大臣吵得最凶、或者是刻意避开没说的事。每一条都是一针见血，没半句虚词。
夜无痕看完了，把那张纸给平铺在桌案上。
他看着叶知秋，手指在纸边上轻轻敲了敲。
“你写这个，用了多久？”
他问。
叶知秋站在那门口，那是理了理袖口。
“七天。”
她说。
“这七天里，我这耳朵那是没闲着，这手也是没闲着。这一字一句，那都是听出来的。”
夜无痕听了，没说话，只是那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。
这哪里是听出来的，这是把这朝堂上的脉络那是给摸透了。这七条建议，若是真的实行下去，那能省多少事，少走多少弯路。
“这七条——我会看。”
夜无痕把那纸给折好，那是郑重地放在了案头最显眼的位置。
叶知秋点了点头。
“那臣妾告退。”
她行了礼，那是转身撩开帘子，走出了御书房。
外头那风那是有点大，吹得那帘子那是哗啦啦地响。叶知秋深吸了一口气，这心里头那也是算是落下了一块石头。这第一步那是迈出去了，至于这以后怎么走，那就看夜无痕怎么选了。
……
到了夜里。
御书房里那是灯火通明。
夜无痕批完了最后一本奏折，那是伸了个懒腰，这脖子那是酸得厉害。
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，那目光又是落在了那张素纸上。
这七条，那是每一条都切中要害。这朝堂上若是多几个这样实心眼办事的人，也不至于让他这做皇帝的每天熬到这大半夜。
他拿过那张纸，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，他提起了那支朱笔。
那鲜红的朱砂在灯光下那是泛着光。
他在第一条后面，那是落笔，写了一个字：“可。”
笔锋一转，那是极其有力。
接着是第二条。
“可。”
第三条。
“可。”
……
不过片刻功夫，那七条建议后面，那是都多了一个字。那红彤彤的“可”字，那是像七枚钉子，把这叶知秋这七天的心血那是给钉实了。
夜无痕写完，把笔一扔。
“福全。”
他喊了一声。
守在门外的福全那是赶紧推门进来。
“陛下，您吩咐。”
夜无痕指了指那张纸。
“把这个给皇后送去。就说是——准了。”
福全那是双手捧起那张纸，那是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。
夜无痕看着那灯火，那是笑了笑。这第二份报告，那是比第一份还要来得直接。这朝堂上多了只眼睛，多了只手，这日子那是往后的滋味，那是更足了。
他站起身，往外走。
“摆驾秋水院。”
这折子送去了，这人也得跟着去，省得那女人还以为他这皇帝是光说不练的假把式。
外头月亮那是挺圆，照得这宫道那是亮堂堂的。夜无痕走在路上，脚步那是轻快了不少。这身边多了个能跟上步子的人，这路走着，那是也不觉得孤单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