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关于“北疆补给核实”的圣旨,是盖了玉玺和皇后凤印的,正儿八经的红头文件,一大早就送到了城南那家不起眼的“李记绸缎庄”。
墨影这会儿正坐在后院那张瘸了腿的太师椅上,手里捧着那卷黄绫圣旨,看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。
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都掉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上站着只乌鸦,在那“哇哇”地叫唤,听着那是有点噪人。
旁边站着个穿青衣的属下,那是有点沉不住气,那是试探着问了一句:“主子,这可是咱天机府改名后的头一票差事。这要是接了,往后咱们就是吃皇粮的官差,再不能像以前那样在江湖上混了。”
墨影听了,那把圣旨那是往桌案上一拍。
“混?以前咱们那是见不得光的耗子,那是替主子在阴沟里刨食。今儿个这圣旨一来,那是给咱们正了名。”
他站起身,那是理了理那身刚换上不久的四品官服,这衣服那是有点硬,穿在身上那是有点拘束,但这心里头那是舒坦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墨影嗓音不高,但那是透着股子利索。
“从前千机阁做事是暗的,那是藏着掖着。今儿个起,咱们是明的。把那旗号给我打出去,别在那缩头缩脑的。”
“是!”
“还有,从库房里调三个得力的人手,分成三队。哪怕是用跑死的马,也得给我在七天内把北疆那三个大营的粮仓给摸透了。记住,这回不叫偷,叫‘核实’。”
“属下明白!”
那青衣属下那是领了命,转身就往外跑,那脚步声那是轻快得跟踩了风火轮似的。
墨影看着那晃动的门帘,那是伸手摸了摸下巴上刚长出来的胡茬。
这第一炮,那是得打响喽。要是办砸了,那可是要在主子面前丢大脸的。
……
七天的功夫,那是眨眼就过。
这京城里的风那是越刮越硬,街上的行人都裹上了厚棉袄。
秋水院里,叶知秋正坐在窗边,手里拿着个暖手炉,那是听着外头风吹窗纸的动静。
周嬷嬷那是从外头进来,手里那是捏着个不起眼的信封。这信封那是土黄色的,那是市面上最便宜的那种,随便在哪个杂货铺都能买到。
“娘娘,天机府那边递进来的条子。”
周嬷嬷把那信封放在桌上,那是压在了茶盏边上。
叶知秋那是没急着拿,那是先把暖手炉给放下了,这才慢条斯理地拿起那信封。
撕开封口,里头就一张小纸条。
字写得那是潦草,一看就是急就章。
上头就三个字:“已动身。”
这没头没脑的三个字,旁人看了那是如坠云里雾里,可叶知秋那是看得明白。这是说那三路核实的人马,那是已经出了关,往北疆大营去了。
她把那纸条给揉搓成团,那是随手往那手边的碎纸篓里一扔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只回了这三个字,然后那是重新拿起桌上的书卷,那是接着看。
这动作那是自然得很,就像是扔了个没用的废纸团。
周嬷嬷在旁边看着,那是忍不住多嘴一句:“娘娘,这头一回办事,您就这么放心?也不问问那是谁去的、带的什么公文?”
叶知秋那是翻了一页书。
“问那么多干嘛?这那是墨影的老本行。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周全,那这天机府的牌子不如趁早砸了。”
她说完,那是眼皮子都没抬。
“把这收拾了。晚上陛下回来,若是问起,就说不知道。这那是朝廷的差事,不是后宫的家宴。”
周嬷嬷听了,那是赶紧应了声“是”,手脚麻利地把那茶盏给撤了。
……
到了晚上,那宫里的灯那是刚点上。
夜无痕那是下了朝,连那龙袍都没换,直接就来了秋水院。
他一进门,那是把身上的大氅给解了,随手扔给旁边的宫女,那是径直走到桌边坐下。
“拿碗热粥来。今儿个那帮老臣那是折腾了一天,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。”
叶知秋那是让人盛了碗小米粥端过去。
“这是怎么了?为了北疆那点粮草,还能把您给饿着?”
夜无痕端起碗,那是呼噜呼噜喝了一大口。
“不是粮草。是那帮言官,那是那是听说天机府介入核实,一个个那是跟炸了毛的公鸡似的,说什么‘宦官干政’、‘特务横行’。”
他那是把碗重重一放。
“若是朕没压着,这会儿那弹劾的折子那是能把朕的桌案给埋了。”
叶知秋听了,那是手里剥着个橘子,那是连皮都没沾手。
“那天机府那边有回音了?”
她问得那是随意。
夜无痕那是拿过她手里剥好的橘子,那是掰了一瓣放嘴里。
“有回音了。墨影那是递了条子进宫,说是人马已动身。这动作那是比朕预期的还要快。”
叶知秋听了,那是嘴角微微一勾。
“他们做得比你预期的快。”
夜无痕那是嚼着橘子,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这墨影,那是还算是个懂事的。没给朕丢脸。”
叶知秋那是又剥了一瓣橘子,那是递到他嘴边。
“那是自然。他们早就该做了。这以前那是没人逼着他们做,现在有了名头,那还不赶紧着?这帮人,那是鬼精鬼精的,知道这那是头一炮,那是得听响。”
夜无痕那是吃了那瓣橘子,那是酸得眯了眯眼。
“这橘子是哪来的?有点酸。”
叶知秋笑了。
“那是今年最后一批存下来的。再不吃,那就得烂了。”
两人那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那是没再多提北疆的事。这事儿那是已经交出去了,那是好是歹,那就等着那结果出来便是。
……
这一等,那就是十天。
这十天后,那京城那是飘起了头一场雪。
那雪那是下得挺大,一夜间那是把宫里的红墙都给盖白了。
一大早,秋水院里那是刚扫完雪,周嬷嬷那是急匆匆地捧着个漆黑的木盒子进来了。
“娘娘,天机府的急件。那是刚从宫门口递进来的。”
叶知秋正在那梳头,那梳子那是刚放下,她那是转过身。
“打开。”
周嬷嬷把那盒子盖给掀开,里头那是躺着一份厚厚的折子,那是用细麻绳给缠着的。
叶知秋拿起来,解开绳子,那是翻开一看。
这里头那是写得密密麻麻的,全是数字。
“北疆大营,报上来的缺口是三万石。”
“实地核实,仓里实存是一万五千石,路上损耗报的是五千石,实际那是有两千石那是根本没发车。”
“另外,这西山大营报的冬衣那是两千件,核实下来,那是只有八百件是新的,剩下那一千二,那是补了又补的旧棉絮。”
这一桩桩一件件,那是有凭有据,连那粮仓里那米的陈年年份都给标上了。
叶知秋看着,那脸色那是渐渐沉了下来。
这哪是缺口啊,这是那窟窿。
这窟窿里填的,那是全是那些个贪官污吏的私囊。
她把那折子给合上,那是“啪”的一声拍在桌上。
“周嬷嬷。”
“哎,娘娘。”
“把这东西给陛下送去。就说我说的,这折子上的墨迹还没干呢,这人心那是已经黑透了。”
周嬷嬷那是赶紧应着,捧着那盒子那是快步出去了。
叶知秋坐在那儿,看着窗外那飘着的雪花,那眼神那是比这雪还要冷。
这新地图那是画好了,这上面那是沾了血,那才是真的成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