仪式后的第二天清晨,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在书桌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。
我正低头整理扶贫车间的相关资料,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“林哥,”电话那头传来苏晚晴的声音,清脆又带着点兴奋,“省台那边已经确定了拍摄计划,他们特别感兴趣,说这个‘家门口的工厂’模式很有新闻价值。”
我皱了皱眉:“小苏,咱们的目的不是宣传某个人,而是让更多人知道这种模式可行。你别把重点放在我身上。”
她笑了一声: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但你不露面,他们不答应来拍。这是他们的底线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,轻轻叹了口气:“那就换个方式,我不上镜,但可以录段语音采访,讲清楚我们的初衷和做法。至于女工们的故事,你要多拍、多写,她们才是主角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,随即是纸页翻动的声音:“好,我明白了。那你这边准备下材料,摄制组下周就过来。”
挂断电话后,我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。
这些天来,镇上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。
项目落地、成效初显,外界的关注也多了起来。
可越是这样,越容易被盯上,尤其是像赵志勇那样的人。
果然,中午在财政所开完会回来,我就听说赵副镇长昨天晚上召集了几个亲信干部,在茶馆里抱怨了一通。
“一个车间就能成典型?我看不过是运气好。”他在饭桌上冷冷地说,“现在风头都让他一个人占了,我们辛辛苦苦干了几年,反倒没人记得。”
这话不知怎么传到了张文彬书记耳朵里。
下午上班前,我在楼梯口碰到张书记,他看了我一眼,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:“听说有人不服气?”
我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,只点头应了一声。
他没多说什么,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句:“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,关键是你有没有抓住机会的能力。”
是啊,运气确实重要,但我之所以能在这场博弈中站稳脚跟,并不是因为运气,而是因为我始终没有偏离“为民办实事”的初心。
那些深夜伏案写方案的日子、那些蹲在村里和群众谈心的时间、那些在矛盾纠纷中反复斡旋的努力,都是铺垫,是通往成果的必经之路。
当天下午,刘秀兰来找我汇报情况:“林主任,这两天已经有周边三个乡镇的人来考察了,还有两个村子主动联系我,希望我们也帮他们搞个类似的车间。”
我一边记录,一边问:“他们具体有什么想法?有没有实地看过咱们的流程?”
刘秀兰点头:“我带他们转了一圈,还介绍了培训机制。有几个村支书当场就表态,说回去就跟镇里沟通。”
我沉思片刻,对她说:“你先把他们的联系方式记下来,我准备起草一份《扶贫车间运营手册》,包括选址标准、资金来源、人员组织、管理机制、培训内容、政策配套等,供其他村参考。咱们不能只靠嘴说,得有章可循。”
她眼睛一亮:“这主意太好了!这样一来,别的地方复制起来也更有底气。”
送走刘秀兰后,我回到办公室,开始着手撰写这份运营手册。
窗外蝉鸣阵阵,办公室内只有笔尖摩擦稿纸的沙沙声。
时间过得很快,太阳西斜时分,我又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。
“林知远同志?”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——是张文彬书记。
“张书记,您好!”我立刻坐直了身子。
“你现在有空吗?我想跟你单独聊几句。”
我愣了一下,随即答道:“有的,您安排。”
“那你二十分钟后,来我办公室吧。”
挂断电话,我心头微微一紧。
张书记一向低调务实,极少单独召见基层干部。
这次是什么事?
我看了看桌上的笔记,深吸一口气,起身整理了下衣襟,走出门去。
外面的风依旧轻柔,阳光洒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
“林知远同志,”他放下茶杯,目光平静却透着一丝审视,“你这段时间的表现,县里是看在眼里的。”
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,只能点头道:“谢谢领导认可,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。”
张书记笑了笑,那笑容不多,却让人心里踏实:“不卑不亢,很好。我今天叫你来,是有件事要请你参与。”
我坐直了身子,等待下文。
“县里准备成立一个全县产业扶贫规划小组,由我牵头,打算让你来当核心成员之一,专门负责扶贫车间模式的总结与推广方案起草。”他说得很直接,“你有经验、有思路,更重要的是,你了解基层实际,知道怎么做才能真正落地。”
我心里一震。
这不仅是一个工作任务的提升,更是一次从执行到决策层面的跨越。
我深知,这背后既有信任,也有挑战。
若只是复制清河镇的经验,照搬硬套,势必水土不服;但若能提炼出一套可复制、可持续、可推广的机制,则可能影响全县甚至更大范围的扶贫工作格局。
“张书记,我愿意接受任务,但我有个请求。”我鼓起勇气说道。
“我想先整理一份《扶贫车间运营手册》,把我们在清河村摸索出来的流程、问题、解决办法都写清楚。这样在制定推广方案的时候,才有真正的依据和支撑。”我语气坚定。
张书记微微颔首:“这个想法很好。你的经验不是凭空得来的,而是通过一次次实践积累下来的。我们正需要这种脚踏实地的人。”
我郑重地点头:“我会尽力把经验变成制度。”
离开县委大楼时,天色已晚,街道两旁的路灯渐次亮起,投下柔和的光晕。
我走在回镇政府的路上,脑海里已经勾勒出接下来的工作蓝图:走访更多村子,收集数据,整合资源,协调政策……这一切都不容易
回到办公室,我打开灯,翻开桌上的扶贫政策文件,开始逐条梳理。
窗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笑声,几个刚下班的女工正结伴走出厂区,边走边聊谁第一个学会了操作新机器。
她们的声音轻快而满足,仿佛带着一种久违的希望。
我合上笔记本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——也许,这就是我想做的事。
就在我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时,手机又响了起来。
一看,是孙强发来的消息:“林主任,明天剪彩仪式流程我重新理了一遍,要不要再过一遍?”
我看了眼墙上的钟,已经晚上九点多了。
但想到第二天的活动,我还是回了个“好”,起身走向会议室。
今晚,还有不少细节等着我去确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