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天的时间,就像是在指缝里漏过去的沙子,没留什么痕迹,但这五天送进御书房的消息,却是一桩比一桩蹊跷。
天机府的暗卫像个影子一样溜进书房,手里攥着三张密条。这还是那个在石屋发现痕迹的汉子,但这回他脸上没了那股子笃定,反而带着几分纳闷。
“娘娘,线报来了。”暗卫跪在地上,把三张条子呈上,“这五天里,咱们撒出去的网,捞着了三条大鱼。”
叶知秋正在给一盆兰花剪枯叶,剪刀“咔嚓”一声,剪掉了一截发黄的叶尖。她没回头,只是伸了伸手。
周嬷嬷接过条子,转递到叶知秋手里。
叶知秋把剪刀往桌上一搁,展开了第一张。
“北疆商道,马家客栈。”她念道,“有人看见个戴斗笠的汉子,身形酷似林术,在那店里要了两斤牛肉,一壶烧刀子,住了半宿。”
她放下第一张,拿起第二张。
“南境旧路,黑松林驿站。”她眉头挑了挑,“三日前,有个骑黑马的汉子过了卡子,守卡的老兵说那人说话带北疆口音,也像是林术。”
叶知秋放下了第二张,拿起了第三张。
这回她没急着念,而是盯着那纸条看了半晌,才缓缓吐出几个字:“京郊别院,杏儿旧宅。有人瞧见后院墙根底下蹲着个人影,穿灰衣,身量不高,在那儿挖了会儿土。”
三张条子,三个方向。
北边,南边,还有眼皮子底下的京郊。
夜无痕正坐在一旁看奏折,听这一出,把奏折往案上一扔,冷笑出声:“这林术是会分身术?还是学会了哪吒的三头六臂?”
“他没那个本事。”叶知秋把三张条子往桌上一排,摆成了个“品”字,“他这是在给咱们下眼药呢。”
“下眼药?”周嬷嬷在一旁插了句嘴,“娘娘是说,他在捣乱?”
“不是捣乱,是摆迷魂阵。”叶知秋指着那三个方向,“北疆商道,那是他老家方向,若是真往那儿跑,那是自投罗网,他没那么傻;南境旧路,那是通往江南的要道,若是去了那儿,也是九死一生。唯独这京郊别院……”
她顿了顿,手指在第三张条子上点了点:“杏儿旧宅,那是当年柳贵妃还没进宫时常去的地方。这地方,一般人不知道,知道的人,要么死了,要么就是她的心腹。”
“三条线索,三个方向,若是咱们信了,把人手一分三路去追,那正好中了他的计。”叶知秋看向夜无痕,“他就是想让我们以为他到处都在,其实到处都不在。这是要把我们的人手扯散了,好让他趁机溜走。”
夜无痕点了点头,身子往后一靠:“那你是怎么想的?三条都扔了?”
“扔了干嘛?”叶知秋摇了摇头,“这三条里,肯定有一条是真的,甚至是……真的在动的那条才是我们要找的。”
她转头看向那个跪着的暗卫,吩咐道:“传令下去,这三条线,一条都别去惊动。别抓人,也别追人,就给我盯着。”
暗卫一愣:“娘娘,不追?”
“不追。”叶知秋语气笃定,“若是假的,没动静那是理所当然;若是真的,你一追,他就没了。我要你只做一件事——把这三条线上每一个进出的人、说过的话、买过的东西,都给我记下来。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过,我都得知道它是公是母。”
暗卫把头一低:“属下明白。”
“去吧,别打草惊蛇。”叶知秋挥了挥手。
暗卫领命退下,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夜无痕看着那三张条子,眯着眼:“你赌哪一条?”
叶知秋没接话,她把那张写着“京郊别院”的条子拿起来,对着光看了又看。
“我不赌。”她说,“我等。林术既然费这么大劲弄出三处动静来,那他就是急了。急的人,最容易露马脚。”
……
接下来的三天,过得有些沉闷。
天机府的回报像流水一样送进宫,每一份都记得密密麻麻。
第一日,北疆商道那边送来消息:那个在马家客栈出现的“斗笠汉子”,在第二天一早出了店门,往北走了十里地,然后……买了个烧饼,坐在路边吃了半个时辰,最后竟然掉头回商道去了,没往北疆深处走。
“那是探子。”叶知秋看着回报,“要么是林术花钱雇的闲汉,要么就是那边的探子想浑水摸鱼。”
第二日,南境旧路那边也有了回信:那个骑黑马的汉子过了卡子后,在一个镇上的铁匠铺门口蹲了一下午,什么也没买,跟个傻子一样晒太阳。后来天黑了,这人直接进了一家赌坊,到现在还没出来。
“这也是假的。”叶知秋把条子扔进纸篓,“真正亡命天涯的人,绝不会在赌坊里耗时间。这人不过是个幌子。”
两条线索,几乎已经断了。
假的真不了,真的假不了。
到了第三日傍晚,京郊别院那边的消息来了。
送信的是个老汉,挑着担子说是卖菜的,其实担子底下压着张字条。周嬷嬷把字条取来,递给叶知秋。
字条上写得简短,只有一行字:
“灰衣人还在。今夜子时,有人往别院后院的枯井里扔了个油布包。”
叶知秋捏着字条,手在桌沿上敲了敲。
“枯井……油布包。”她低声念叨着。
夜无痕凑过来:“这回有动静了?”
“有动静。”叶知秋把字条拍在桌上,“那两条线上的探子,又是吃烧饼又是逛赌坊,那就是做给人看的。唯独这条线,往井里扔东西,那是实打实的在办事。”
“他在藏东西。”夜无痕说道,“把东西藏在那旧宅子里,等着日后来取,或者……等别人来取。”
“而且,他一直没走。”叶知秋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头渐渐黑下来的天色,“那灰衣人三天都在,没换过地儿。林术若是在逃命,绝不敢在一个地方待三天。除非……”
她转过身,看着夜无痕:“除非这地方对他很重要,或者这东西对他很重要,重要到他得亲自守着。”
“那咱们现在去抓?”夜无痕问。
“不急。”叶知秋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冷意,“他既然把东西藏井里了,那咱们就等他下一步。看看到底是谁,会去那口井里捞那个油布包。”
她回身走到书案前,提笔在那个字条上画了个圈。
“盯死那口井。”她说,“别让咱们的动静太大,把那井边的耗子给吓跑了。”
周嬷嬷应了一声,拿着字条出去传令了。
屋里灯光晃了一下,叶知秋看着那跳动的火苗,伸手拿过茶盏,抿了一口。
“林术,我看你能在这井边守多久。”她低声自语,把茶盏重重地顿在桌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