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,我靠在树下喝水,听苏晚晴说要做个系列报道。
我没多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。
几天后,水渠修复工程正式竣工,镇里决定在清河村文化广场召开村民大会庆祝。
我被邀请作为代表发言,说实话,心里还是有些紧张。
大会当天,天空晴朗,阳光洒在广场上,照得人心头暖洋洋的。
张建国老支书站在台上,手里拿着话筒,笑容满面地介绍着工程的来龙去脉。
他讲到水渠的破败、村民的困扰,又讲到镇里的重视、群众的参与,最后目光落在了我身上。
“大家都知道,这次水渠修得好,靠的是林知远同志。”张老支书话音刚落,台下就有人鼓起掌来。
我走上台,接过话筒,正要开口,忽然看见前排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站了起来,用力地鼓掌,嘴里还念叨着:“我们要的就是这样的干部!”
这声音不高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,瞬间激起层层涟漪。
掌声由点及面,迅速在整个广场上空回荡起来。
我站在台上,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。
这掌声,不是为了谁的演讲技巧,也不是为了谁的官衔头衔,而是对一个年轻干部最朴素的认可。
我望着台下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,有老人,有孩子,有农人,也有学生,他们的眼神中,没有质疑,没有冷漠,有的,是信任。
我深吸一口气,努力压下心头的激动,开始发言。
我讲了政策,讲了资金来源,讲了施工过程,也讲了一些我们遇到的困难。
但最后,我加了一句:“其实,水渠修好了,我最开心的不是它能灌溉多少田地,而是我看到大家愿意相信政府、愿意支持政府。这份信任,比什么都珍贵。”
台下再次响起掌声。
张建国老支书在台上动情地回忆:“当年林书记的儿子还是个孩子,跟着他在村里跑前跑后,如今已经能扛得起担子了。”他顿了顿,眼圈有些红,“咱们清河村啊,终于有了一位真正的当家人。”
台下不少老人红了眼眶,有几个老婶子甚至掏出了手帕擦眼睛。
我看着这一切,心里五味杂陈。
会议结束后,我和苏晚晴一起离开广场。
她今天穿着一件米色风衣,手里提着摄像机,一边走一边低声说:“今天这场景,我得好好剪一下,做个专题报道。”
我点点头,没说什么。
但我知道,这掌声,不只是掌声,它是一种力量,也是一种压力。
有人鼓掌,自然也有人不高兴。
果然,当天晚上,赵志勇就知道了这件事。
他坐在办公室里,听完线人汇报后,脸色阴沉,猛地一拍桌子,怒道:“他这是收买人心!群众是傻子,可我不是!”
他站起身,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甘和愤懑。
“李明辉!”他突然停下脚步,朝门口喊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李明辉推门进来,神情恭敬。
“你听好了,”赵志勇压低声音,“准备一份关于‘水渠项目超预算’的举报材料,重点盯财政所那笔钱。我要让他知道,光靠卖力气、讲人情是走不远的。”
李明辉点头,眼神闪过一丝阴冷。
而我对此一无所知,还在想着明天要和水利站的人再去巡查一遍水渠,确保没有隐患。
夜色渐深,我回到宿舍,打开手机,看到苏晚晴发来一段视频剪辑——正是我发言的片段。
她配了一段字幕:“林知远的一天,只是开始。”
我望着屏幕,沉默许久。
然后,我打开文档,写下一篇题为《从群众中来,到群众中去》的学习心得。
我知道,这不是为了写给谁看的,而是写给我自己的。
因为只有这样,我才能不忘记初心,不迷失方向。
而在镇团委办公室里,周倩倩正一边看着村民大会的实况视频,一边轻声自语:“这才是真正的群众路线,这才是我们应该学习的榜样。”
她将视频保存下来,打算明天发到青年干部的交流群里。
但她不知道,这个举动,会在未来掀起怎样的波澜。
我回到办公室,天已经黑了。
窗外的风有些凉,吹得树叶沙沙作响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周倩倩发来的消息:
“林哥,我把村民大会那段视频剪了个短视频,发到青年干部交流群里了,大家都挺受触动的。”
我看着屏幕,心里微微一动。
说实话,我没想到会有人把那场大会当教材。
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,说了我想说的话。
但我很快明白她的用意。
在这个圈子里,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真正走进群众中间,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低头弯腰。
而她想告诉大家:有一个人,是真的这么做了。
我还没回她,门外就传来一阵喧闹声。
“林干部!别走啊!”
我推开门一看,一群清河村的老乡还站在广场上,脸上带着笑意,有几个年轻人手里拎着酒瓶和菜篮子,看样子是打算热闹一番。
“你们这是……”我笑着问。
“还能咋样?今晚你必须留下!”一位中年汉子拍着我的肩膀,“咱村里多少年没修过这么实在的水渠,你这人实在,我们敬你!”
我看了看表,已经快晚上八点了。
本想回去整理一下水利站的巡查资料,但看着他们热情的眼神,我知道拒绝不了。
“行吧,那就打扰了。”我笑着说。
正要转身,忽然注意到远处一个身影默默离开——是刘建平。
他站在路灯下,身影被拉得很长。
我没看清他的表情,但从他背影的僵硬来看,显然不太舒服。
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也许是觉得我在抢功,也许是不满镇里对我的态度转变。
但不管怎样,我能感觉到,他对我的看法正在悄悄变化。
晚饭是在老支书家院子里摆的。
村民们围坐在几张拼起来的桌子旁,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来,还有几壶自酿的米酒。
大家举杯为我庆祝,说我是“林书记的儿子,也是咱们清河的好后生”。
我喝了几口,脸有些热。
但比酒更让我心头滚烫的,是这些人朴实的信任。
饭吃到一半,苏晚晴来了。
她提着摄像机,说刚才路过看到这边热闹,就过来拍点影像素材。
我笑了笑,没说什么。
夜色渐深,人群散去,我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,耳边还回荡着白天的掌声。
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:权力不是用来炫耀的,而是用来承担的。
群众不会因为你穿得多体面、话说得多漂亮就信你,但他们一定会因为你的真心和实干而记住你。
我掏出手机,打开文档,继续写完那篇《从群众中来,到群众中去》的学习心得。
写着写着,眼前又浮现出那位白发老人鼓掌的画面。
第二天清晨六点,我骑上那辆旧自行车,出发前往清河村七组。
第一站,是王大娘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