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玦在值房里坐了一宿,没合眼。
窗外的天从黑熬到灰,又从灰熬到亮。他面前摊着一张京城的布防图,上面用炭笔圈了几个地方,东门、宫门、还有那几处能藏兵的暗巷。
布防图是他自己画的,画了半宿。京城九门,哪门守将是谁,哪门换防时辰,哪门城墙有几处豁口,他都标得清清楚楚。这图别人看是死物,他看是活棋。
天亮的时候,一个校尉进来,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萧玦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"确定?"
"确定。"校尉压着嗓子,"七王的人,天没亮就从东门撤了,没往回退,顺着大街往宫门那边去了。现在正停在宫门对面的广场上,扎了营。"
萧玦把手里的炭笔往桌上一扔。
"他这是要站到三王眼皮子底下去。"
他站起身,抓过那件常服披上。常服是深灰色的,料子普通,穿在身上跟个跑腿的管事差不多,可他那双眼睛,怎么换衣裳也遮不住那股子冷劲儿。
"备马。我要去趟别院。"
校尉动作停住:"大人,您这身份,这时候去沈家别院……"
"正是这时候,才要去。"萧玦系好衣带,"七王站到了宫门口,三王缩在宫里不敢动。这城里能撬开这个死局的,只有沈鸾那丫头。我不去点她一下,她还不知道外头已经变天了。"
校尉不敢再劝,赶紧去备马。
萧玦走到门口,又停了一下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布防图。
"七王……"他低声念叨了一句,"你这一步,走得够绝。可你忘了,这京城里会下棋的,不止你一个。"
他出了值房,翻身上马。
马是匹黑马,性子烈,平时除了他谁也近不得身。今儿个这马也像是闻着了什么味儿,四蹄刨地,鼻子直喷粗气。
萧玦一勒缰绳,黑马打了个响鼻,撒开蹄子往宫门方向跑去。
路过东门那条街的时候,他放慢了马速。
街面上冷冷清清的,昨儿个还排着长队买米的粮铺,今儿个门板都卸了。几个兵丁站在街角,甲叶子哗啦响,看见他,都认得这位锦衣卫指挥使,赶紧让到一边。
萧玦没停,继续往宫门方向去。
他骑在马上,晨风迎面吹过来,带着一股子秋后的凉意。
到了宫门那条街的街口,他勒住了马。
远远地,能看见那片广场。广场上黑压压地坐了一地人,铠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正中间,一杆黑底金字的旗子,被风扯得猎猎作响。
萧玦眯起眼,看了一会儿。
"竖旗了……"他低声说,"这老七,是真打算赖在这儿不走了。"
他拨转马头,没再往广场那边去,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。
巷子尽头,是北镇抚司的后门。
萧玦下了马,把缰绳扔给迎出来的校尉,大步进了门。
"传我的话。"他边走边说,"七王的人驻扎在广场上,锦衣卫盯紧东门、西门、北门三处。他要是只坐着,咱们就陪着看;他要是敢动刀,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"
校尉应了一声,快步去传令。
萧玦进了值房,把那张布防图重新摊开,拿起炭笔,在"宫门广场"那个位置上,重重画了一个圈。
"老七,"他盯着那个圈,低声说,"我倒要看看,你这面旗子,能插多久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