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鸾也没睡。
她坐在暗房里,把那盏油灯拨到最暗,就那么听着外头的动静。
灯芯子烧得只剩豆大一点,火光在她脸上跳着,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窗纸外头漆黑一片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更鼓,敲得人心头一紧。
她手边放着一碗凉透的茶,没喝,也没倒。桌角那把匕首出了鞘,刀身擦得锃亮,映着那点豆大的灯光。
后半夜,院子外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不是钱三,也不是魏叔。
沈鸾的手摸上桌角那把匕首,又停住了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,一个黑影闪了进来。
是萧玦。
他一身黑衣,没穿官服,进来先扫了一眼屋里,才压低声音:"你怎么还不睡?"
"等着看你要来。"沈鸾把匕首推回鞘里,"东门那边,怎么样了?"
"七王的人,天亮前就撤了。"萧玦走到桌边,坐下,"两百来号人,这会儿已经停在宫门对面的广场上了,扎了营,点了火。"
沈鸾端着那碗凉茶,没接话。
"三王呢?"
"缩在偏殿里,一宿没出来。"萧玦说,"朝堂上那帮人吵了一宿,也没吵出个所以然。兵部侍郎主张围歼,礼部那帮人主张先查实,两边谁也没服谁。"
"意料之中。"
沈鸾放下茶碗,站起身,走到墙边。
"七王往宫门口一站,三王就不敢动手了。"她说,"他要是这时候把七王射死,那就是当着满城百姓的面弑杀亲弟。这名声,他背不起。"
"那你打算怎么办?"
"等着。"沈鸾说,"七王动了,三王就该坐不住了。他要么派兵,要么来请我。不管哪种,这门缝都开了。"
萧玦看着她,沉默了一下。
灯光底下,她的脸看不太真切,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,像是要把这屋里的黑暗都看穿。
"那你去见三王的时候,小心点。"他说,"我的人就在宫墙外头,要是有个万一,我接应你。"
沈鸾抬头看他。
"你什么时候,也学会说这种话了?"
"一直会。"萧玦扯了扯嘴角,"只是你以前没给我说的机会。"
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又停了一下,没回头。
"还有一句话,我替你把把关。"他说,"七王这人,越是看着从容,心里越是有底。他敢在宫门口坐下,说明他手里不止这两百号人。你算棋的时候,多留一步。"
沈鸾没接话。
萧玦也没等她接话,推开那扇门,闪身消失在夜色里。
门合上,屋里又暗下来。
沈鸾坐在原地,看着那扇合上的门,看了很久。
她把萧玦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"手里不止这两百号人……"
她伸手,拿起桌上那枚铜钱,在指尖转了一圈,又放下。
"七王。"她低声说,"你到底还藏着多少人?"
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像是也在等着这个答案。
她重新坐回桌边,把匕首放回暗格,又拿出那张写着"七王"的纸条,看了很久。
纸条上那个"王"字,最后一笔拖得很长,像是一根线,牵着她这大半年来的所有算计。
"你藏着人,我藏着刀。"沈鸾把纸条放回墙上,低声说,"就看谁的刀,先出鞘。"
窗外的天,渐渐亮起来了。
这一夜,谁都没睡好。
沈鸾走到窗边,推开一扇窗。
晨风灌进来,带着一股子露水的凉气。远处宫门的方向,隐约能看见那杆黑底金字的旗子,在晨光里飘着。
她看了一会儿,把窗户关上。
"天亮了。"她说,"该看戏了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