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侍郎的轿子,在沈家别院门口停了一盏茶的工夫。
他没进去,只让随从递了张名帖进去,又等了片刻,那门房出来,递回一句话。
"周大人,我家小姐说了:七王的事,请大人宽心。那刀该谁来砍,大人不必抢着做。只要大人在朝堂上把折子压住,别让那帮人先动了手,这事儿自然有人来收拾。"
周侍郎听完,坐在轿子里想了很久。
他掀开轿帘一角,往那扇门看了一眼。
沈家别院的门不大,漆也旧了,可就是这么一扇不起眼的门后头,住着那个能把东门放开了又合上的女人。
"你家小姐,还说了什么?"
"小姐还说:这锅啊,谁背谁死。大人只要站在后头看,别冲在前头,就什么罪过都没有。"
周侍郎没再问。
他放下轿帘,吩咐起轿。
回衙门的路上,他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。
"站在后头看,别冲在前头……"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"这沈家丫头,年纪不大,心眼倒是比那帮老狐狸都多。"
轿子摇摇晃晃地进了兵部衙门。
周侍郎下了轿,径直进了屋。那摞请战的折子还摆在桌角,他坐下来,一份一份地拿起来,又一份一份地压回去。
主事站在门口,小心翼翼地问:"大人,那折子……还递吗?"
"递什么递。"周侍郎头也没抬,"该递的时候自然有人递。咱们兵部,这回就做个看客。"
主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周侍郎把那摞折子压好,又想起沈鸾那句话,嘴角又扯了一下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头灰蒙蒙的天。
"这锅谁背谁死。"他低声重复了一遍,"可要是没人背锅,这戏还怎么唱下去?"
他收回目光,回到桌边坐下。
不管怎么说,兵部这回,算是站在了后头。
可站在后头,也不是就真的安全了。
周侍郎把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,忽然觉得,那个沈家丫头说的"站在后头看",恐怕还有别的意思。
他低头,又看了一眼那摞压着的折子。
"后头看……"他低声说,"看到什么时候,才算看完呢?"
他想了想,又拿起笔,在一张空白的纸上,写了两个字:"等"。
写完,他把纸折好,收进袖子里。
这京城的天,一时半会儿塌不下来。可该等的,还得等。
他站起身,把那摞折子搬到书架的角落,压得严严实实。
"等着吧。"他低声说,"看谁先沉不住气。"
他正要出屋,主事又追了上来:"大人,兵部那边,有几个边关总兵的文书,说是要回京述职……"
"述职?"周侍郎停住脚,"这时候回京述职?"
"是。"主事压着嗓子,"说是边关的防务交接完了,回京来交令。"
周侍郎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"回京交令……"他低声说,"这节骨眼上回京,怕不是述职这么简单。"
他想了想,说:"他们的文书,先压着。就说兵部忙,过几日再议。"
主事应了一声,退了下去。
周侍郎站在门口,看着外头灰蒙蒙的天,忽然觉得,这京城的水,比他想的还要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