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王的人马在宫门口坐下的消息,头一个晌午就传遍了京城。
传话的人添油加醋,一传十,十传百,越传越邪乎。
茶馆里有人压着嗓子说:"听说了没?七王带了两万兵,把宫门围了!"
卖菜的接话:"我听说不是两万,是五万!黑压压的,把整条街都站满了!"
挑水的脚夫凑过来:"我亲眼瞧见了,那宫门口坐着的那帮人,刀都出鞘了,锃亮锃亮的!"
"那皇上呢?"
"嘘——"说的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"这话可不能乱说。有人说皇上已经……那什么了。"
"不能吧?"
"怎么不能?要不七王怎么敢带兵进城?肯定是里头出了大事!"
一时间,京城里人心惶惶。
粮铺门口排起了长队,米价一个时辰涨了三成。药铺里的安神丸被人抢购一空。有几户人家,天没黑就关了门,往柜里藏细软。
城东那家最大的酒楼,晌午就关了张。掌柜的站在门口,让伙计把门板一块一块上上去,一边上一边叹气:"这生意,是没法做了。"
有熟客拦着他问:"掌柜的,怎么这就关了?"
"你没听说?宫门口都围了兵了!"掌柜的压着嗓子,"这京城,怕是要乱。我这酒楼开一天,就得赔一天。关了,省心。"
熟客还想再问,掌柜的已经摆了摆手,把最后一块门板上上了。
城西的当铺倒是热闹起来。好多人抱着家里的细软来当,有当镯子的,有当皮袄的,还有把祖传的砚台都抱来的。
当铺的朝奉坐在柜台后头,一边拨算盘一边劝:"这位爷,这东西当了,可就赎不回来了。"
"赎什么赎!"当东西的人急赤白脸,"保命要紧!这京城要是真乱了,金银财宝都是死物!"
朝奉叹了口气,把东西收了,又往柜台上压了一块碎银子:"拿着吧,这年头,谁都不容易。"
魏叔把这些话一样一样学给沈鸾听的时候,沈鸾正坐在暗房里,手里那支笔在纸上画着圈。
"民心乱了。"她说。
"可不是嘛!"魏叔搓着手,"小姐,要不要让人出去辟辟谣?这么传下去,怕是真要出事。"
"辟谣?"沈鸾侧过头他,"辟什么?人家传的都是实话——七王确实带兵进了城,确实坐在宫门口了。"
"可那两万兵、五万兵的……"
"那是老百姓自己脑补的。"沈鸾把笔放下,"他们怕,才会往大了想。你越辟谣,他们越觉得是真有事。"
魏叔挠头:"那咱就干看着?"
"看着。"沈鸾说,"民心乱了,慌的不只是老百姓。宫里头那位,比谁都慌。"
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头渐暗的天色。
"七王这一步棋,走得是真漂亮。他不用动一刀一枪,光是把人往那儿一坐,就够宫里头疼的了。"
魏叔站在门口,看着自家小姐的背影,心里头那点慌乱,莫名地就平了。
"那……那咱们就真什么都不做?"他还是有点不放心。
"做。"沈鸾转过身,"但不是现在。现在做的越多,错的越多。让谣言再飞一会儿,等它飞得差不多了,自然有人出来收拾。"
她走回桌边,把那支笔搁下。
"魏叔,你去办件事。"她说,"去城西那家纸铺,买一刀好纸。"
"买纸?"
"对。"沈鸾说,"这谣言,过几天就该有人想写了。咱先把纸备好,等着他写。"
魏叔虽然没太听懂,但还是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
沈鸾坐在暗房里,听着外头渐远的脚步声,嘴角扯了一下。
这京城的谣言,就像是这秋天的风,看着是乱刮,其实每一阵风,都有人推着。
她拿起笔,在那张画满了圈的纸上,写下一个字:乱。
然后,她又在"乱"字旁边,写了一个字:收。
"乱到极致,就该收了。"她低声说,"就看这收的人,是不是我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