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老宅的门,这三天就没开过。
沈昭坐在堂屋里,面前摆着一壶凉透的茶,一口都没动。他那张脸比前几天白了不少,手里攥着块帕子,一会儿擦擦额角,一会儿揉揉鼻子。
门房老李头缩在门后,透过门缝往外瞅了半天,回过头来:"少爷,街上乱了。有人说七王把宫门围了。"
沈昭的手抖了一下。
"围……围了?"他咽了口唾沫,"那咱们家……咱们家没事吧?"
"少爷,咱们家早就被查封了。"老李头苦着脸,"还能有什么事比这个更糟?"
沈昭不说话了。
他坐了一会儿,又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。街上的人行色匆匆,偶尔有兵跑过,甲叶子哗啦响。
"沈鸾……"他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,眼里头神色复杂,"她是不是又在外头折腾什么事了?"
"少爷,外头都说,让七王进城的就是沈家小姐。"老李头压着嗓子。
沈昭手里的帘子猛地落了下来。
"她疯了!"他咬着牙,"她这是要把整个沈家都拖下水!那七王是造反,是杀头的死罪!她怎么敢——"
"可少爷,咱家早就下水了。"老李头叹了口气,"沈侯爷还在牢里关着呢。"
沈昭不说话了。
他站在窗边,看着外头越来越暗的天色,只觉得那黑暗像是要从窗缝里挤进来,把他整个人都吞了。
老李头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那个缩成一团的背影,心里头也直叹气。这个少爷,以前在沈家也是个体面人,可自从沈家出了事,他就一天比一天胆小,一天比一天窝囊。
"少爷,"老李头想了想,还是劝了一句,"您也别太担心。沈小姐她……她做事,总有她的道理。"
"道理?"沈昭转过身,脸都扭曲了,"她能有什么道理?她把七王放进来,又把门合上,她这是在刀尖上跳舞!她要是出了事,咱们沈家,就真的完了!"
老李头张了张嘴,没接上话。
沈昭又转回身去,背对着他,肩膀一抽一抽的,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发抖。
"她根本就没把沈家当回事!"沈昭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股子恨意,"她光想着自己报仇,光想着自己痛快,她想过我们吗?想过爹还在牢里吗?"
老李头站在门口,听着他越说越难听,实在听不下去了:"少爷,您这话就不对了。沈小姐她……她做这些,不就是为了把侯爷救出来吗?"
"救爹?"沈昭猛地转过身,眼睛红通通的,"她这是在害爹!她把七王得罪了,把三王也得罪了,回头人家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咱们沈家!"
老李头不说话了。
他知道少爷现在是又怕又恨,说什么都听不进去。他也知道,沈小姐做的那些事,他这个下人也看不懂,可他看得出,沈小姐是真心在给沈家挣一条活路。
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隔着一道墙发愁的时候,沈鸾的马车正从老宅门前经过。
车帘掀开一角,又放下了。
"让他怕着吧。"沈鸾靠在车壁上,声音淡淡的,"他怕得越厉害,越说明他还没傻透。"
魏叔在车辕上问了一句:"小姐,要不要进去看看他?"
"不看。"沈鸾说,"现在进去,他只会哭着喊着让我收手。我没工夫哄他。"
马车从老宅门前驶过,没有停留,拐过街角,往别院去了。
沈昭站在窗边,看着那辆远去的马车,忽然觉得,那道车帘后头坐着的那个女人,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妹妹了。
他站在窗边,站了很久,直到天彻底黑下来。
老李头端着一碗粥进来,搁在桌上:"少爷,吃点东西吧。"
沈昭没动。
他盯着窗外那片黑漆漆的夜色,忽然低声说了一句:"老李,你说……她到底想干什么?"
老李头没答。
他也答不上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