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王府的偏厅里,灯点得比平时早。
三王坐在主位上,面前摊着几张纸,纸上写着今天朝堂上各方递上来的条陈。他看一张,扔一张,桌上的纸很快就堆成了小山。
幕僚陈恪站在一旁,看着三王那张越来越沉的脸,小心翼翼地开口:"殿下,七王在宫门口坐着,这事儿拖不得。"
"我知道拖不得。"三王的声音很沉,"可怎么个'不拖'法?调兵围了?那是逼他狗急跳墙。开城放他进来?那更不行。"
"臣有个想法。"陈恪往前凑了半步,"七王带的兵,是从蜀地来的。蜀地到京城,千里迢迢,粮草补给是个大难题。他在宫门口坐个三天五天可以,坐个十天半个月,那兵就得饿肚子。"
三王抬眼看他:"你是说,耗?"
"对,耗。"陈恪说,"咱们不跟他硬碰硬,就在宫里耗着。他不退,咱们也不动。只要粮草断了,他自然就撑不住了。"
三王没接话,拿起一张纸又看了一眼。
"可这么耗着,民心就乱了。"他低声说,"今儿个粮价涨了三成,明儿个就该有百姓闹事了。到时候七王还没退,京城先乱了。"
陈恪不说话了。
他想了想,又开口道:"那要不……先派个人去跟七王谈谈?探探他的口风?"
"谈?"三王冷笑了一声,"他带着兵堵在宫门口,你去跟他谈什么?谈他什么时候退兵?他要是肯退,就不会来了。"
陈恪被噎了一下,没敢再接话。
三王把那几张纸往桌上一推,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那片广场,在夜色里影影绰绰的,能看见几点火光,那是七王的人点起的篝火。火光不大,但在这一片死寂的夜里,显得格外扎眼。
"沈家那个丫头,今天有没有动静?"三王问。
"回殿下,沈小姐今儿个去宫门口转了一圈,又回去了。"陈恪说,"没进宫,也没见什么人。"
"转了一圈……"三王重复了一遍,眉头皱起来,"她去看什么?"
"看旗子。"
三王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了一声:"看旗子。她是去看七王那杆旗子扎得深不深。"
他站在窗边,看着宫门外那个方向,夜色里那片黑压压的影子影影绰绰。
"这丫头,比谁都精明。"他低声说,"她去看旗子,是在盘算着,这旗子什么时候该拔。"
陈恪站在他身后,试探着问:"殿下,那要不要……让人去盯着沈小姐?"
"盯着她?"三王转过身,"她巴不得有人盯着她。她做那些事,就是要让人看的。你越盯着她,她越得意。"
陈恪不说话了。
三王又转回身去,看着窗外。
"先不急着动她。"他低声说,"等七王那边的牌出完了,再看她到底想干什么。"
"殿下,"陈恪又问,"那咱们就真什么都不做?"
"做。"三王说,"但不是现在。现在动,那就是把刀递到七王手里。他要的就是咱们沉不住气。"
他站在窗边,背着手,看着远处那几点火光。
"咱们在宫里耗着,他在外头耗着。"三王说,"看谁先熬不住。"
陈恪站在他身后,看着自家殿下那个挺直的背影,心里头琢磨着,殿下嘴上说"耗",可这一宿一宿不睡觉,怕是心里比谁都急。
窗外的风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纸哗啦啦响。
三王站在那里,背着手,看着远处那杆黑旗的方向,目光沉沉的。
这一夜,三王府的灯,亮到了很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