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房里,沈鸾把那盏油灯挑亮了些。
火光跳动着,映得她半边脸忽明忽暗。
她面前摆着一张纸,纸上只写了四个字:城里的灯。
"魏叔。"她头也没抬,"那话,递进去了吗?"
"递进去了。"魏叔站在门口,"那个麻子太监,收了银子,说是亲眼看着三王身边的人把话带进去了。"
沈鸾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"小姐,我还是没想明白。"魏叔搓了搓手,"您让三王知道'灯是您点的',到底是图啥?他要是真顺着这灯找过来,那不是给咱添麻烦吗?"
"他找过来,正好。"
沈鸾把笔搁下,抬起头看着魏叔。
"三王现在有两个对手——七王,和这满城的乱局。他一个人应付不过来,就得找人搭把手。他能找谁?朝堂上那帮人,各有各的小算盘。禁军那帮人,不敢替他做主。他能找的,就是我。"
"可他凭什么信咱?"
"他不信咱,他信的是利益。"沈鸾说,"只要他算明白了——跟我联手,比跟七王硬碰硬划算——他就会来。"
她吹了吹灯芯上那点烟。
"灯点着了,就该等着飞蛾扑火。"
魏叔站在门口,看着桌上那簇光,忽然觉得那火光里,藏着一张看不见的网。
"那……咱就光等着?"他还是有点不放心。
"光等着,那是死等。"沈鸾说,"灯点着,是让该来的人看见。可真正要做的,是让不该来的人,也看见这盏灯。"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头。
"七王看见这盏灯,会想——城里有谁在夜里点灯?三王看见这盏灯,会想——这话是谁递进来的?他们俩都在想,就都顾不上别的了。"
魏叔琢磨了一会儿,总算琢磨出点味儿来。
"小姐,"他说,"您这灯,是点给两个人看的。"
沈鸾没接话,只把那盏灯又挑亮了一点。
"去吧。"她说,"该睡睡。明儿个,还有的忙。"
魏叔应了一声,退了出去。
沈鸾站在窗边,看着屋里那点火光,看了很久。
灯芯烧到一半,发出"噼啪"一声轻响。
"飞蛾扑火……"她低声说,"就不知道,最后扑进来的,是蛾子,还是火。"
她走回桌边,把那张写着"城里的灯"的纸,折好,放进暗格里。
暗格里已经放了不少纸条,有的写着人名,有的写着地名,有的就一句话。这些纸条,是她这大半年布下的线。
她伸手,把最上面那张纸条拿出来,看了一眼。
上面写着两个字:萧玦。
"你也在等这盏灯。"她低声说,"可你等的,怕是跟我等的不一样。"
她把纸条放回去,合上暗格。
窗外的夜色沉沉的,远处的宫墙方向,隐约有一点火光,忽明忽暗。
沈鸾站在窗边,看了很久,才转身吹灭了灯。
屋里暗下来,只有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点月光,在地上画了一道白线。
"明天,"她在黑暗里说,"这京城的天,怕是要变了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