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，宫门前的广场上，换了一拨岗。
马千总把手底下那帮兵分成三拨，轮着睡，轮着守。他自己没睡，坐在那面旗杆底下，手里攥着半块干粮，眼睛却盯着宫门的方向。
副将走过来，蹲在他旁边："千总，你说宫里那帮人，真不敢动咱？"
"不敢。"马千总头也没回，"你想想，咱是谁的兵？是王爷的兵。王爷是谁？是皇上的亲儿子。他要是真调兵把咱围了，把王爷伤了，那这大梁的天下，可就真乱了。"
"那咱们就这么耗着？"
"耗着。"马千总说，"王爷说了，耗到宫里撑不住，耗到那帮人自己先乱了，咱们就赢了。"
副将沉默了一下："可咱的粮草……"
"粮草的事，王爷自有安排。"马千总打断他，"咱们只管把广场坐稳了，别让人看出半点虚劲儿。"
风从广场上刮过来，吹得那面旗子扑啦啦响。
马千总瞥了一眼了一眼那面旗。
"扎根了。"他又念叨了一遍，"扎根了，就不走了。"
副将没再问，也靠着旗杆坐下，把刀抱在怀里，眯着眼打盹。
广场上静悄悄的，只有火堆偶尔爆出一点火星。
宫墙那头，禁军的火把也亮着，一明一暗的，像是在跟这边对望。
马千总坐了一会儿，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像是自言自语："你说，这宫里头那位，这会儿在干嘛？"
副将半梦半醒地应了一声："谁知道呢。估摸着，也在想怎么对付咱吧。"
"想吧。"马千总说，"他越想，越睡不着。他睡不着，咱就赢了。"
他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，火苗蹿高了一点，照亮了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。
"我跟着王爷，打了十几年的仗。"他说，"别的本事没有，就会看人。宫里头那位，我见过两回。他那双眼睛，一看就是个心思重的人。心思重的人，最怕的就是悬着的事儿。咱这么一坐，就把他那颗心给悬起来了。"
副将睁开眼，看着他："那咱得坐多久？"
"坐到他把心放下来为止。"马千总说，"他什么时候肯跟咱谈，咱什么时候收。"
他又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。
"耗吧。"他说，"看谁先把谁耗死。"
那面黑底金字的旗，在夜色里猎猎作响，像是一根钉子，钉在这京城的咽喉上。
副将靠着旗杆，眯着眼，听着那旗子扑啦啦的响，心里头忽然踏实了。
当兵的，不怕耗，就怕不知道要耗到什么时候。
现在王爷把话搁下了，把旗也插下了，这底，就有了。
广场上静悄悄的，只有火堆噼啪响着，还有那面旗，在风里守着一整夜的京城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马千总又往火堆里添了一次柴。
他抬头，看了一眼天边那一点泛白的鱼肚皮。
"天要亮了。"他低声说，"又是一天。"
他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坐得发麻的腿。
"都起来吧。"他喊了一声，"天亮换防，别让宫里那帮人看见咱懒洋洋的样子。"
广场上，那帮兵一个个爬起来，伸着懒腰，打着哈欠，可手里的刀，都攥得紧紧的。
马千总站在旗杆底下，看着那面在晨风里飘动的旗，心里头，忽然也踏实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