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玦的人,天亮前就摸到了鼓楼对面。
那是一条紧挨着鼓楼的窄巷子,巷口有个卖馄饨的摊子,天不亮就出摊了。两个便衣的校尉蹲在摊子后头,一人一碗馄饨,慢悠悠地吃着,眼睛却一直盯着鼓楼的方向。
"大人说了,鼓楼上那个,要是下来,跟着。"一个校尉压着嗓子,"他往哪走,咱们跟到哪。"
"那要是被发现呢?"
"发现就说是巡夜的。咱们这身打扮,谁看得出来?"
两人正说着,鼓楼那边有了动静。
一个黑影从鼓楼侧门闪出来,没走正街,顺着墙根往东边去了。步子不快,但很稳,一看就是练家子。
两个校尉把馄饨碗一放,起身跟了上去。
那黑影走了两条街,在一条黑漆漆的巷子口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两个校尉赶紧缩回墙角,等那黑影转过去,才又跟上。
黑影最后停在了一处宅院的后门前。
他抬手,在那门上敲了三下,两短一长。
门开了一条缝,黑影闪了进去,门又合上了。
两个校尉对视了一眼。
"记下来。"其中一个说,"鼓楼下来的人,进了东边第三条巷子的宅子。回去报给大人。"
两人记下方位,悄无声息地撤了。
天边那点鱼肚白,这时候才刚泛起来。
他们不知道,就在他们转身的时候,那扇后门又悄悄开了一条缝,一个老仆探出头来,朝他们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,又缩了回去。
"锦衣卫的人……"老仆低声念叨了一句,转身进了院。
那黑影进了屋,解开斗篷,露出一张苍白却冷峻的脸——正是七王。
他坐在桌边,接过老仆递来的热茶,喝了一口,才开口:"有人盯上了。"
"是。"老仆垂着手,"两个便衣,在巷口蹲了一宿。"
"锦衣卫的。"七王把那碗茶放下,"萧玦的人。"
老仆没敢接话。
七王坐在那儿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"他盯我盯得倒紧。"他说,"看来沈鸾那丫头,跟萧玦是一条线上的。"
"王爷,那咱们……"
"不用管。"七王说,"他们要看,就让他们看。我站上鼓楼,本来就是给人看的。"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,看了看外头。
天刚蒙蒙亮,街上的雾气还没散。
"萧玦盯着我,沈鸾看着我,三王缩在宫里。"他低声说,"这京城里,就没人想看看,我到底要干什么?"
他放下窗帘,转过身。
"备马。"他说,"天亮了,该去广场上看看我的兵了。"
老仆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
七王站在屋里,把那件斗篷又披上。
他走到门口,又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还冒着热气的茶碗。
"萧玦……"他低声说,"你盯了我一宿,也该换换眼睛了。"
他推开后门,走了出去。
晨光里,那件黑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往广场的方向去了。
老仆站在门口,看着自家王爷走远的背影,叹了口气。
"这京城啊,"他低声说,"怕是真要变天了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