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,鼓楼对面的馄饨摊收摊了。
卖馄饨的老汉把炉子里的火压灭,把那一摞碗筷收进担子里,挑起担子,慢慢悠悠地往家走。
他走到巷口,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那儿,穿着件青灰色的衣裳,看着像是哪家的丫头。
"老伯。"那女子叫住他,"您这摊子,天天在这儿摆?"
"可不是嘛。"老汉放下担子,抹了把汗,"摆了十几年了。这条街上的老主顾,都认得我这口馄饨。"
"那您今儿个早上,看见什么新鲜事没有?"
老汉愣了一下,上下打量了那女子一眼。
"姑娘,你是打听事儿的?"
"随便问问。"那女子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,搁在他担子上,"老伯要是看见什么,跟我说说,就当聊聊天。"
老汉瞅着那铜板,犹豫了一下,还是收了。
"要说新鲜事……"他压低了嗓子,"今儿个天没亮,鼓楼那边下来个人,穿着黑斗篷,往东边去了。那步子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。"
"还有呢?"
"还有啊……"老汉想了想,"昨儿个后半夜,鼓楼下头蹲着两个便衣,一人一碗馄饨,吃了一宿也没吃完。那眼睛,一直盯着鼓楼。"
女子听了,没再问。
她转身走了。
老汉看着她走远的背影,摇了摇头,挑起担子,继续往家走。
他不知道那女子是谁。
但那条街上的风声,从这天早上起,就变了。
那女子走出巷口,拐了个弯,进了一辆停在街角的马车。
车里坐着的是沈鸾。
"听见了?"沈鸾问。
"听见了。"钱三在车辕上接话,"七王下了鼓楼,往东边去了,进了东边第三条巷子的宅子。还有两个便衣盯着他,八成是萧大人的人。"
沈鸾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"小姐,"钱三又问,"那咱要不要也派人盯着那宅子?"
"不用。"沈鸾说,"萧玦的人盯着就够了。他盯着,比咱们盯着有用。"
她放下车帘,靠在车壁上。
"回别院。"她说,"今儿个,该做的都做了。接下来,就看他们怎么唱了。"
马车动起来,碾着清晨的雾气,往别院去了。
沈鸾坐在车里,把今儿个早上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七王上了鼓楼,又下来了。萧玦的人盯着他。三王在宫里缩着。
这三个人,现在都在各自的位子上,等着对方先动。
"这盘棋,"她低声说,"终于要下出个结果了。"
马车走了两条街,沈鸾忽然说:"钱三,停一下。"
"小姐,怎么了?"
"刚才那个老汉说,七王往东边去了,进了东边第三条巷子的宅子。"沈鸾说,"你还记得,那巷子是哪条吗?"
钱三想了想:"是……柳树巷?"
"柳树巷。"沈鸾把这名字念了一遍,"那巷子尽头,是不是有一棵老柳树?"
"是有棵老柳树。"钱三点头,"长得歪歪扭扭的,都快倒了。"
沈鸾没再说话。
她靠回车壁上,闭着眼。
"柳树巷……"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,"七王,你躲得够深的。"
马车继续往别院走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咯噔咯噔的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