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王站在东门门洞前,已经站了一盏茶的工夫。
守门的兵握着长枪,手心全是汗。他们认得这个人——那身黑斗篷,那张脸,这几天在城里传遍了。可他们不敢动,也不敢问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站在那儿,仰着头,看那两扇紧闭的大门。
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,是城外头早起的菜农在排队。
七王看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了:"这门,是谁合上的?"
守门的兵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谁也没敢应声。
"是锦衣卫。"终于有个胆大的,压着嗓子回了一句,"萧大人下的令。"
"萧玦……"七王把这名字念了一遍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。
他又看了那扇门一眼,然后转身走了。
步子不快不慢,没回头。
守门的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才敢长出一口气,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。
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,七王的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咬牙。
"萧玦合的门。"他低声念叨着,"沈鸾放的闸。"
"这京城里,能把这门玩得转的,也就他们俩了。"
他走出东门那条街,在街口站住了。
身后那两个亲兵赶紧跟上来,垂着手,不敢出声。
七王站在街口,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扇紧闭的大门。
门板是包铁的,上头钉着一排排铜钉,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这门他进的时候没怎么费劲,是被人放进来的。可这一出去,就没那么容易了。
"萧玦……"他又把这名字念了一遍,"你封门倒是封得干脆。"
"王爷,"一个亲兵忍不住问,"那咱们……还出城吗?"
"出城?"七王冷笑了一声,"出城干什么?去城外喝西北风?"
亲兵不敢再问。
七王转过身,沿着城墙根儿,慢慢地往南走。
"这门,进的时候是人家开的,出的时候,也得人家开。"他一边走一边说,"我要是现在灰溜溜地出城,那这两百号兵,就白带了。"
亲兵跟在他身后,似懂非懂。
七王走了几步,又停住,低声说了一句:"先不急着出城。城里头的戏,还没唱完呢。"
他这话,也不知道是说给亲兵听,还是说给自己听。
他站在城墙根下,抬起视线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城楼。
城楼很高,高得像是要戳破天。守城的兵在城楼上走动,甲叶子在晨光里闪着光。
"我进城的时候,"七王低声说,"走的是东门。我出城的时候,也得走东门。这是规矩。"
"王爷,"那个胆大的亲兵又问了一句,"那要是……东门一直不开呢?"
"一直不开?"七王笑了笑,"那就等。等到它开为止。"
他转过身,继续往南走。
"这京城里,"他边走边说,"没有一扇门,是永远关得上的。"
亲兵跟在他身后,把那句话记在心里。
晨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步一步,往城南去了。
走了半条街,七王忽然停住脚。
他站在一个卖饼的摊子前,看着那口热气腾腾的油锅,看了一会儿。
"王爷?"亲兵凑上来。
"买个饼。"七王说,"饿了。"
亲兵赶紧掏钱,买了两个热饼,递过去。
七王接过饼,咬了一口,烫得直吸气,却还是咽了下去。
"这京城的饼,"他一边吃一边说,"跟蜀地的,不是一个味儿。"
亲兵没敢接话。
七王把饼吃完,拍了拍手上的渣子,继续往南走。
"可不管什么味儿,"他低声说,"总得吃下去。活着,才有下回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