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周倩倩离去的背影,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。
扶贫车间拖欠工资?贪污水渠项目款?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?
但我知道赵志勇的手段,他不会无中生有,而是会制造“事实”。
或许是在村里煽动几个情绪激动的群众,甚至安排人去伪造账目、捏造证据。
这种时候,只要有一两个证人开口,再加上现场混乱,就能让考察组产生动摇。
不能让他得逞。
我立刻拨通了党政办三名骨干的电话——老陈、小李和小王姐。
不到二十分钟,他们全都赶到了办公室。
我把情况简单说明,语气坚定:“我们要在明天上午之前,掌握所有关键证据。”
“水渠项目的资金流向,必须一清二楚。”我对老陈说,“从财政所到施工队,每一分钱都要能查到凭证。”
“扶贫车间的工资发放记录,你马上去调取。”我转向小李,“包括工人签字、银行转账明细、社保缴纳情况,全部整理出来。”
“小王姐,”我最后看向她,“你要联系车间里几位口碑好的工人代表,今晚就请他们来镇上住下。明天无论如何,都让他们到场作证。”
小王姐点点头:“林哥,我知道这事有多重要。我去安排。”
他们走后,我站在窗前,看着夜色下的镇政府大院。
路灯昏黄,风吹过空荡荡的街道,带来一股泥土的气息。
赵志勇……你这是要逼我提前出手啊。
我拿起手机,犹豫了一下,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张书记,是我,林知远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:“知远啊,这么晚了,有什么事?”
“是这样的,我听说今晚赵副镇长去了几趟村,可能有些不实言论正在酝酿。您那边能不能帮我盯一下,尤其是七组和九组。”
张建国沉默了几秒:“我知道了。放心吧,我会亲自去看一看。”
挂掉电话后,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。
张书记是我们镇上资格最老的村支书,曾和我父亲共事多年。
他说话有分量,也讲原则。
有他在,至少七组那边不会轻易被煽动。
但赵志勇既然敢这么做,肯定也有他的底气。
我重新坐回办公桌前,打开电脑,开始逐条梳理即将提交给县委组织部的汇报材料。
每一页都写满了这些年我和同事们为清河镇付出的努力,每一个数据背后,都是无数个加班加点的日子。
我知道自己不是完美无缺的干部,但我问心无愧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窗外的风越来越大。
突然,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
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。
【你那边还好吗?】
我没回复,只是握紧了手机。
她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,用她的镜头,记录下真相。
而今晚,我也要用我的方式,守住这份真实。
凌晨两点,老陈敲响了我的门。
“林主任,资料都齐了。”他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,“每一笔钱都有据可查,连发票复印件我都带了一份。”
我点点头,接过文件仔细翻阅,心中踏实了许多。
“辛苦你们了。”我说,“回去休息吧,明天我们还有硬仗要打。”
送走他们后,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脑海里一遍遍演练着明天会上可能出现的各种局面。
我知道赵志勇不会轻易罢手。
但他低估了一个人的力量——那些真正愿意说出真相的人,才是我最大的底气。
我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天快亮了。
风停了,云散了,远处的山影渐渐清晰起来。
我深吸一口气,轻声自语:
“明天,该还清白了。”
这时,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。
“林哥,是我!”是周倩倩的声音,带着一丝慌乱,“出事了!”
我心头一紧,赶紧开门。
她气喘吁吁地进来:“刚才有人看到,刘建平去了七组,好像在给什么人发东西……”
我瞬间明白了。
赵志勇已经开始动手了。
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,嘴里只说了一句:
“你等我。”
外面的天,黑得像墨一样。
但我知道,黎明就在前方。
只要撑过去这一夜,明天的日出,一定会照亮这片土地。
我快步穿过镇政府后门的小路,往清河村方向疾行。
夜色浓重,脚下泥泞,我顾不上这些,脑子里只回荡着周倩倩刚才的话:“刘建平去了七组,在给什么人发东西……”
赵志勇终于要动手了。
我一边走,一边掏出手机,拨通了苏晚晴的号码。
“晚晴,你那边情况怎么样?”我压低声音问。
电话那头传来她略带喘息的声音:“林哥,我刚拍到一段视频,刘建平正在七组祠堂前给几个村民发传单,内容是控诉你挪用扶贫资金、克扣工资……你猜怎么着?他们手里还举着‘还我血汗钱’的牌子!”
这不是简单的举报,而是有组织、有策划的栽赃。
“你拍下来了?”我急问。
“嗯,我躲在祠堂后面的树下拍了十几分钟,应该够用了。我现在正往回赶,打算剪个短视频,明天考察会上直接放出来。对了,我还先发一份给你备份,万一我这边出了什么问题,至少你还能用。”
“好,你小心点。”我说,“别暴露自己。”
挂断电话,我继续往前走,脚步更加坚定。
清河村祠堂前,月光如水,照在斑驳的青砖上。
我站在老槐树下,望着那扇半掩的木门,脑海中浮现父亲当年在这里开会的身影。
他常说:“做官不为民做主,不如回家卖红薯。”
可现在,有人偏偏要让我说不出话、翻不了身。
我摸出手机,打开了群众留言的页面——那是我在镇政府开通的一个匿名信箱,专门收集村民的意见和建议。
虽然用的人不多,但每一条我都认真读过。
“林主任,我家里娃儿上学的路修好了,谢谢你。”
“林哥,上次我娘住院,是你帮忙联系的医院,我一直没机会说声谢谢。”
最后一句留言让我心头一震,仿佛黑暗中有人轻轻拉了我一把。
我抬起头,看着天上的月亮,喃喃自语:“这一关,必须过。”
我不能倒下。
我不能让那些信任我的人失望。
我更不能让赵志勇、刘建平这些人,用谎言和阴谋毁掉清河镇来之不易的发展成果。
是苏晚晴发来的视频链接。
我点开,画面里,刘建平站在祠堂前,手中拿着一沓传单,表情严肃地分发给几个村民。
他一边发一边低声交代:“记住,明天考察组来了,你们就按这个说,工资没发,水渠没修好,林知远贪污了扶贫款。”
几个村民连连点头,有人甚至低声问:“这不会出事吧?”
刘建平冷哼一声:“放心,有人兜底,你们照做就行。”
画面结束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视频保存下来。
这,就是证据。
我正准备离开,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回头一看,是几个村民模样的人,站在小路尽头,神色紧张。
“林主任……”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出来,是老赵,平时在水渠工地上干活的老实人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我问他。
他低着头,支支吾吾地说:“我……我是来看刘部长说的那些话……是不是真的。”
我看着他,语气平静:“你知道不是真的,对吧?”
他咬了咬嘴唇,终于点头:“我知道你没贪钱,也没克扣工资……可刘部长说,这是上面的意思,让我们配合一下。”
“你信了吗?”我问。
他沉默了片刻,抬头看着我,眼里有些挣扎:“我不想信,但我儿子还在镇上读书,我不想惹事。”
我点点头,没有责怪他。
这就是基层,这就是现实。
“老赵,我不是神仙,我也会犯错。但我可以向你保证,我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为了咱们清河镇好。你信我一次,明天别去凑热闹,好不好?”
他没说话,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,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我站在原地,望着他远去的方向,心里五味杂陈。
而赵志勇,也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,考察组准时抵达镇政府会议室。
门口却早已聚集了二十余名村民,情绪激动地高喊:
“还我工资!”
“林知远贪了扶贫款!”
“我们要见考察组!”
我站在会议室门口,望着那群人,心里一片清明。
风,又起来了。
而这一局,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