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鸾浇完那棵石榴树,把喷壶放回墙根底下。
她蹲下身,伸手拨了拨树根底下的土。土是湿的,带着一股子潮气。
魏叔站在她身后,压着嗓子说:"小姐,三王的人,今儿个晌午开始到处问话了。"
"问什么?"
"问那晚进过内殿的人。"
沈鸾的手在土里停了一下,又继续拨。
"他查得倒快。"
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"魏叔,你说这树,浇了水,根就扎得深。可要是有人非要刨开看看底下的根有多长,你拦得住吗?"
魏叔愣了一下:"拦……拦不住吧?"
"拦不住,就不拦。"沈鸾说,"让他刨。刨开了,他看见的是一棵树,可树底下埋着什么,他看不见。"
她转过身,往暗房走。
魏叔跟在后头,琢磨着这话,越琢磨越觉得后背发凉。
进了暗房,沈鸾关上门,走到桌边,手指在桌面那个暗格的位置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"东西在这儿。"她说,"他再怎么打听,也打听不到这儿来。"
魏叔站在门口,看着自家小姐那平静的侧脸,心里头那点慌乱,又慢慢平了。
"小姐,"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,"那要是三王真找上门来,问您拿没拿东西……"
"他不敢明着问。"沈鸾说,"他要是有实证,早就带人搜了。他这么偷偷摸摸地打听,说明他自己也没把握。没把握的人,是不敢撕破脸的。"
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头那棵石榴树。
"让他猜。"她说,"他猜得越多,越不敢动我。"
魏叔点了点头,不再问了。
沈鸾站在窗边,看了一会儿那棵树,忽然又说:"魏叔,明儿个要是有人来,就说我病了,不见客。"
"谁来了都不见?"
"除了萧玦。"沈鸾说,"他要是来,让他进来。"
魏叔应了一声,退了出去。
沈鸾站在窗边,看着那棵石榴树的叶子在风里翻飞。
"三王查得紧,七王藏得深。"她低声说,"这两头,都够我忙的了。"
她转身,走到桌边坐下,拿起那支笔,在一张纸上写了三个字:顺天府。
写完之后,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。
"三王在查我,七王在躲我。"她低声说,"这顺天府……也该有人去走一趟了。"
她把纸折好,收进袖子里。
窗外的天,渐渐暗下来了。
那棵石榴树的叶子,在风里沙沙响着,像是在替她守着这满屋子的秘密。
她坐在桌边,没有点灯。
黑暗里,她睁着眼,听着外头的风声。
"三王明儿个要来……"她低声说,"来就来吧。正好,有些话,也该挑明了。"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把那扇窗户推开一条缝。
夜风灌进来,带着一股子凉意。
她看着外头那棵黑乎乎的石榴树影子,看了很久。
"这棵树,"她低声说,"我给它浇了这么多年的水。明儿个,该它替我挡一回风了。"
她关上窗户,转身,吹灭了那盏已经烧到头的油灯。
屋里彻底暗下来。
只有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,在地上画了一道白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