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晃晃悠悠地走在去三王府的路上。
沈鸾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。
车帘子没放下来,外头的风灌进来,带着一股子暮色将至的凉意。街上的行人不多,偶尔有兵跑过,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响。
魏叔赶着车,压着嗓子问:"小姐,三王这时候请您过府,怕是没安好心。"
"他什么时候安过好心?"沈鸾睁开眼,看着车帘外头掠过的屋檐,"他请我,是想知道我手里有什么。我要是藏着掖着,他反而更疑心。"
"那您打算……"
"给他看一点。"沈鸾说,"让他知道,我这手里有东西,但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。"
魏叔没听懂,但他知道自家小姐说话从来都是这个调子,听着云里雾里,做起来却是刀刀见血。
马车穿过两条街,拐进了三王府所在的那条巷子。
巷子口站着两个便衣的侍卫,看见马车,对视了一眼,没有拦。马车在三王府门口停了下来。
沈鸾下了车,理了理衣摆,抬头看了一眼那扇朱红的大门。
门上那两个铜环擦得锃亮,映着暮色,泛着冷光。
"走吧。"她说,"这趟进去,看看他到底想唱哪一出。"
门房早就在门口候着了,看见她下来,赶紧迎上来,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:"沈小姐,殿下在书房等您。"
沈鸾点了点头,跟着门房往里走。
三王府她是第二次来。上一次是来谈七王的事,这一次,还是谈七王的事。
绕过影壁,穿过两进院子,就到了书房。
书房的门虚掩着,里头透出一点灯光。
沈鸾在门口停了一下,深吸了一口气,才抬手推门。
"殿下。"她跨进门槛,"您找我。"
三王坐在书桌后,手里拿着一封信,没抬头。
"坐。"
沈鸾没坐,就站在门口。
"殿下找我,还是为了七王的事?"
三王放下信,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"七王的事,是该了了。"他说,"我叫你来,是想听听你的主意。"
沈鸾没接话。
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头那片黑下来的天。
"殿下想听什么主意?"她问,"是听怎么把七王赶走的主意,还是听怎么把这事儿捂下去的主意?"
三王的目光沉了一下。
"两样都听听。"
沈鸾转过身,看着三王。
"殿下,七王在宫门口坐着,这事儿捂不住。"她说,"他带兵进京,满城的人都看见了。您捂得住消息,捂不住民心。"
三王没说话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"那你说,怎么赶?"
"不赶。"沈鸾说,"让他自己走。"
三王看着她:"他自己走?他带着两百号兵,堵在宫门口,他会自己走?"
"会。"沈鸾说,"只要殿下不接他的招,他就待不住。他带兵进京,是要个说法。殿下不给他说法,也不派兵打他,他就成了悬在半空的人,上不去,下不来。"
三王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"你这话,"他终于说,"听着像是替七王说话。"
"我不是替七王说话。"沈鸾说,"我是替这京城说话。殿下要是派兵打他,这京城就乱了。殿下要是跟他谈,这京城就赢了。"
书房里静了几息。
三王站起身,走到窗边,跟沈鸾并排站着。
"你是个明白人。"他说,"可这京城里,明白人太少。"
沈鸾没接话。
两人就那么站着,看着窗外那片黑下来的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