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出了三王府,往别院走。
车帘子放下来,把外头的暮色挡在外头。
沈鸾坐在车里,闭着眼。
魏叔赶着车,回头看了一眼,压着嗓子问:"小姐,三王那边……怎么说的?"
"没怎么说。"沈鸾睁开眼,"他就是想知道,陛下那晚跟我说了什么。我没告诉他。"
"那他不得更疑心?"
"疑心就对了。"沈鸾说,"他越疑心,越不敢动我。他现在摸不准我手里有什么,就不敢把我逼急了。"
她顿了顿,又说:"而且,他现在最担心的不是我。"
"那是谁?"
"是七王。"沈鸾说,"七王还坐在宫门口呢。三王一天不把那根钉子拔了,他就一天睡不踏实。"
魏叔琢磨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"那咱们……"
"咱们等着。"沈鸾说,"等他们把该打听的都打听了,该急的都急了,那时候,咱们手里的东西,才值钱。"
马车出了三王府那条巷子,拐上了大街。
街上的灯已经点起来了,星星点点的,把这条长街照得忽明忽暗。有几个铺子还开着门,掌柜的站在柜台后头,看着外头来来往往的人,脸上都带着一股子不安的神色。
"小姐,"魏叔赶着车,又问了一句,"那三王今儿个说的那些话……您觉得,他是真想跟咱联手,还是试探咱?"
"都有。"沈鸾说,"他想借我的手对付七王,又怕我转头把他卖了。所以他说话的时候,一半是试探,一半是真话。"
"那咱……"
"咱不接他的茬。"沈鸾说,"他说他的,咱听咱的。他试探他的,咱装咱的。"
魏叔应了一声,没再问。
马车又走了一段,沈鸾忽然掀开车帘,看了一眼外头。
"魏叔,停一下。"
魏叔赶紧勒住马:"小姐,怎么了?"
沈鸾没答话,掀开车帘,看着街角那间还亮着灯的铺子。
那是一家纸铺。
铺子的门板上贴着一张纸,上头写着四个字:"暂不营业"。
"这纸铺,"沈鸾说,"是七王城南那个宅子,往城外递话的口子。"
魏叔一愣:"小姐怎么知道?"
"萧玦告诉我的。"沈鸾放下车帘,"他说,七王的人,这两天从这纸铺往城外送了好几趟信。"
"那咱们……要不要盯着?"
"不用。"沈鸾说,"萧玦的人盯着呢。咱们只管看戏。"
马车重新动起来,往别院走。
沈鸾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,把今儿个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三王试探她,七王躲着他,萧玦急着收网。
"都急。"她低声说,"可这事儿,急不得。"
马车拐进别院那条巷子,暮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。
暗房里的灯,还亮着。
沈鸾下了车,站在门口,看着桌上那簇光,看了一会儿。
"魏叔,"她忽然说,"明儿个,把院里那棵石榴树,多浇点水。"
魏叔一愣:"这大秋天的,浇什么水?"
"浇着。"沈鸾说,"树得有水才能活。这人啊,也得有个念想,才能撑下去。"
她说完,进了门。
那盏灯,又亮了一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