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片暮色底下,京城里的几拨人,各怀心事。
三王坐在书房里,面前那盏灯已经添了三回油。他在等,等一个能让七王"体面退场"的法子。窗外那片广场上,七王的人还坐着,火光点点,像是一根扎在眼睛里的刺。
他坐了很久,久到烛光的灯芯都烧短了一截。
"陈恪。"他忽然开口。
"臣在。"幕僚陈恪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。
"你说,七王这人,图什么?"
陈恪愣了一下,斟酌着说:"图……这天下吧。"
"天下?"三王冷笑了一声,"他连宫门都进不来,图什么天下。他是在赌。赌我撑不住,赌老皇帝撑不住,赌这京城先乱。"
陈恪没敢接话。
三王把那盏灯又挑亮了一些。
"可他赌错了。"他说,"我撑得住。老皇帝也撑得住。这京城,乱不了。"
陈恪想了想,还是差点问了一句:"殿下,那七王要是真耗到底……"
"耗到底?"三王转过身,"他耗不起。他带了两百号兵进京,粮草、军饷、人心,一样都撑不了太久。他现在坐在那儿,看着稳当,其实是在硬撑。"
"那他什么时候会撤?"
"等他自己算明白账的时候。"三王说,"他算明白,继续耗下去,他什么都得不到,他自然就撤了。"
陈恪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
三王又转回身去,看着窗外那片火光。
"我现在担心的,不是七王。"他低声说,"是那个站在中间的人。"
"殿下是说……沈小姐?"
"她放七王进城,又把门合上。"三王的声音沉了下来,"这京城的水,被她搅成了这样。她到底想干什么?"
陈恪没敢接话。
七王坐在城南宅子的后院里,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枣树。他在算,算自己手里还有多少筹码,能跟这京城耗下去。
枣树的枝丫光秃秃的,在暮色里显得格外萧条。他看了一会儿,伸手摸了摸树干上那道旧疤。
"这树,"他低声说,"跟了我十几年了。砍了它,我舍不得。可不砍,它在这院子里,也长不大。"
老仆站在他身后,没敢接话。
"王爷,"老仆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,"咱……咱真要跟宫里那位,耗到底?"
"耗。"七王说,"耗到他先开口。"
"可咱的粮草……"
"粮草的事,我自有安排。"七王打断他,"你只管把这宅子看好,别让人摸进来。"
老仆应了一声,退了下去。
七王站在枣树下,看着那光秃秃的枝丫,看了很久。
"耗到底……"他低声重复了一遍,嘴角扯了一下,"谁说我要耗到底了?"
萧玦站在北镇抚司的城楼上,看着城里星星点点的灯火。他在等,等沈鸾那边一句话,好收网。
晚风从城楼上吹过来,带着一股子凉意。他扶着垛口,目光在城南那片宅子之间扫过。
"七个点……"他低声念叨,"这网,该收了。"
而沈鸾,坐在暗房里,面前摊着那张标了七个点的地图。
她看了很久,然后把地图折好,收进暗格。
"不急。"她低声说,"鱼还没咬实。"
她吹灭了灯,黑暗里,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这一夜,京城里好几盏灯,都亮到了很晚。
沈鸾躺在黑暗里,却没有睡意。
她睁着眼,看着房顶那根被岁月熏黑的横梁。
"三王在等,七王在算,萧玦在急……"她低声念叨着,"四个人,四条心思。"
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"可这盘棋,执子的人,只有一个。"
她闭上眼。
"那个人,是我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