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王的人马撤出城的那天早上,广场上空得让人有些不习惯。
那面插了两天的黑底金字旗,被连根拔了出来,扔在一边。地上留着一个浅浅的坑,像是这京城被拔掉了一颗牙。
钱三蹲在巷口,看着那帮人列队出城,回来的时候,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。
"小姐,真撤了。"他说,"那旗子都拔了。"
沈鸾站在暗房门口,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,没回头。
"他撤了。"她重复了一遍,"这步棋,他走得比我想的快。"
"那咱……是不是该收网了?"
"收网不急。"沈鸾说,"他撤了,是因为他算明白了,硬耗下去,他耗不过。可他这人,从不认输。他撤,是为了换个法子再来。"
她转过身,看着钱三。
"盯着他出城的方向。他要是回头,就是还有后手。他要是头也不回,那才是真走了。"
钱三应了一声,转身跑了出去。
沈鸾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棵石榴树。
风一吹,叶子沙沙响。
"七王撤了……"她低声说,"可这京城的事,还没完。"
她转身回了暗房,走到墙边,把那张写着"七王"的纸条,又看了一眼。
纸条边角还是卷着,那个"王"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。
"你撤了,可这根线,还攥在我手里。"她伸手,把纸条按平,"你走到哪儿,这根线,就能牵到哪儿。"
她走回桌边,坐下,把那盏油灯点上。
"接下来,"她低声说,"该轮到宫里头那位了。"
钱三去了大半个时辰才回来,进门的时候,头上还冒着汗。
"小姐,看清楚了。"他喘着气说,"那帮人是往西走的,过了城门桥,一直往西,没回头。"
"没回头?"沈鸾抬眼看他。
"没回头。"钱三点头,"我数了数,两百零几个,一个不少。走在最后头那个,还回头看了一眼城门,被前头的人喊了一声,又跟着走了。"
沈鸾听完,没接话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头。
"回头看了一眼……"她低声重复了一遍,"他回头,是舍不得这京城,还是舍不得别的什么?"
钱三挠了挠头,没听懂。
沈鸾也没解释。
她看着窗外,看了一会儿,才开口:"钱三,你说,一个带兵进京的王爷,明知道是死路,为什么还要来?"
钱三想了想:"为了……赌一把?"
"赌一把。"沈鸾点了点头,"他赌输了,可他认赌服输,撤了。这种人,比那些死撑着不认输的,更难对付。"
她转过身,看着钱三。
"他这一撤,是把刀收回了鞘里。可那把刀,还在他手里。"
钱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沈鸾又看了一眼墙上那张"七王"的纸条。
"接下来的日子,"她说,"咱们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了。"
她走到桌边,把那张纸条揭下来,折好,放进暗格里。
"七王这页,"她低声说,"算是翻过去了。"
"可这京城这本书,"她顿了顿,"还没写完。"
窗外,风把石榴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,像是在应和她的话。
